苏雨先去了精神科医生办公室。
“林医生现在状态怎么样？”
值班医生是个四十来岁的女人，姓周，戴着黑框眼镜，说话不急不慢。
她翻着林淮安的病历。
“昨晚镇静之后睡了几个小时，今天早上醒了，情绪比昨晚稳定，但整个人很沉默，不怎么说话。”
“我们做了初步评估，他这次发作跟长期高压状态有关，加上昨天受了刺激，具体刺激源你们家属应该清楚。”
苏雨点了点头。
周医生看了她一眼，合上病历。
“林医生的情况跟普通自闭症不太一样，他平时是靠高度结构化的生活来维持稳定的。手术、课题、论文，这些东西对他来说是一种秩序。”
“一旦秩序被打破，或者他做了什么事违背了自己内心的秩序，就会失控。”
苏雨说：
“他觉得自己做错了事。”
“那就对了。”
苏雨沉默了一会儿又问：
“他什么时候能出院？”
“观察两天，如果情绪稳定就可以。但出院之后建议定期来做心理疏导，不能再拖了。”
苏雨道了谢，走出办公室。
林淮安的病房在走廊尽头，双人间，另一张床空着。
她推门进去的时候，一个护士正在换输液瓶，看见她开口。
“苏医生，点滴打完了，这瓶是营养液，林医生早上没怎么吃东西。”
苏雨点点头。
护士出去了。
苏雨走到林淮安病床边。
林淮安靠在床头，眼睛睁着，望着窗外。
窗外的阳光照进来，落在他脸上，把他的轮廓照得很淡。
“淮安。”她叫了一声。
林淮安转过头看她。
他的眼神是清醒的，但清醒得让人害怕。
他看着她，嘴唇动了动。
“苏雨姐。”
苏雨在床边坐下，从床头柜上端起那碗已经放凉了的粥喂他。
“吃点东西。”
林淮安摇了摇头。
“没胃口。”
“不吃早餐对身体不好。”苏雨舀了一勺递到他嘴边，“你昨天晚上到现在什么都没吃，胃受不了。”
林淮安看着那勺粥，沉默了很久，最后还是张了嘴。
吃到一半，他忽然停下来看向她。
“我是不是根本不配当医生？”
苏雨的手停在半空，勺子里的粥微微晃了一下。
“你说什么呢。”
林淮安声音再也平静不下来，
“前天那台手术，患者主动脉夹层，但不紧急。生命体征平稳，完全可以推迟二十四到四十八小时。”
他顿了顿。
“但我没有推。就因为那天是全国直播，因为院长在看，因为几家三甲医院在观摩。因为那台手术做完，我的术式改良就能写进指南。”
林淮安说着说着开始哭了。
“小屿的手术，只有我能做。我知道他**，我知道他等不了。但我还是选择了给别人做。”
苏雨的眼泪落在粥碗里，洇开一圈涟漪。
她何尝又不爱小屿。
那可是她十月怀胎一朝分娩生出来的。
当下想到我那句小屿闭眼的时候还念着你，她几乎心如刀绞。
但眼下林淮安这种状态，她只能忍悲痛安慰他：
“不是你的错。是我说的不急，是我挂的电话，是我关的机。淮安，不是你的错。”
林淮安摇了摇头。
“苏雨姐，你不用安慰我。我知道我做了什么。”
他闭上眼睛泪流满面。
“是我害死了小屿。”
“哥不会原谅我的。”他声音哽咽。“他这辈子都不会原谅我的。”
苏雨攥着他的手，想安慰他。
“他会原谅的，我们是一家人，时间会冲淡一切。”
可这些话堵在喉咙里，她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因为她自己都不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