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叙年抱着骨灰盒后退，身后就是山门外的斜坡。
我不敢冲，只跪在低一级石阶上伸手。
“叙年，给阿姨好不好？”
我压低声音，怕再吓着他。
“阿姨不凶你。刚才是阿姨不对，阿姨给你道歉。”
裴深站在后面，脸上还留着掌印。
“沈鹿吟，你打了我，现在又想干什么？”
他扫了眼白色纸盒，语气更冷。
“一个破盒子，也值得你跪在地上？故意演给我看是不是？”
我的手悬在半空。
陆瑶琴走到裴叙年身边蹲下，却没有拿盒子。
“宝贝别怕，妈妈在。”
“沈小姐，你先动手**，现在又跪着吓孩子。你到底想要什么？”
裴深往前走了一步，像要将裴叙年抱回来。
陆瑶琴立刻拉住他：
“别过去。叙年正在害怕，你一动，他会继续往后退。后面是坡。”
裴深看着我发抖的手，眼底冷意裂开一道缝。
“叙年。”
他声音压低：“把盒子还给她。”
我怔住。
这是今天以来，他第一次没说我在演。
裴叙年抱紧盒子：“爸爸，她打你……”
裴深闭了闭眼，往前迈了一步：“先还给她。”
“阿深，你现在过去，只会让叙年更害怕。”
裴深停下了。
我急忙摇头：“我不过去，我跪在这里不动，让他放地上就好。”
“里面到底是什么？”
“我女儿。”
他呼吸骤停。
陆瑶琴立刻抱紧裴叙年，声音发颤：
“她骗人，如果真是她女儿，她会让三岁的孩子碰吗？她就是要你乱，要你愧疚。”
裴深慢慢攥紧手，仍站在原地。
裴叙年被我的样子吓住，手一松：“我不是故意的……”
骨灰盒从他手中滑落，重重砸在石阶上。
纸盒的一角本就受了潮，瞬间裂开，盒盖弹飞出去。
那点灰白刚露出来，山门外一阵狂风便卷了过来。
那点灰白瞬间被卷上半空。
“小安！”
我扑过去，一遍遍去拢。
刚捧起一点，下一阵风又吹散。
石阶缝太深，烧坏的手指弯不下去，我只能用指尖去抠。
十指磨出血，灰白仍从指缝里漏走。
安安最怕脏。
住院时，床单沾一点药水，她都要攥着我的手求我换掉。
她总觉得干干净净，病就会好。
可到最后，她只剩这样轻飘飘的一捧。
现在她被吹散在山野泥灰里，我却收不回来。
裴深站在我身后，一动不动。
被撞翻的背包歪在一旁，磨烂的背带裂开一道口子。
山风从破口里卷出一张泛黄的塑封纸。
那是三年前的亲子鉴定。
我几次想拿给裴深，却因电话一次次被拒接，又把它塞回背包最深处。
纸页在风里翻滚，啪地撞上裴深的皮鞋。
裴深低下头。
塑封纸顶端公章褪色，父系样本栏的字迹却仍清楚。
样本提供人：裴深。
相对亲权概率：99.99%。
被鉴定人：沈念安。
裴深弯腰捡起报告，手抖得几乎捏不住塑封膜。
“沈念安……”
他第一次念出女儿的名字，声音哑得不成调。
“她是我的……她是我们的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