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6
妈妈半晌才缓过神。
她看了我**一眼，慢慢转过了头，声音不复之前的尖厉，有些发闷。
「这又不是我女儿，我为什么要难过？」
说着，她甚至还嗤笑了一声。
「这个懒货，讨厌鬼，我恨不得她早点死！」
她说话的口气，像是恨极了我，可话音刚落，她双眼却又浮起一片雾气。
像是泪。
下一秒，我便自嘲般摇头。
她恨我克死了弟弟，骂我是扫把星，又怎么会为我的死难过呢？
就算是眼泪，也是高兴的泪水吧。
我以为爸爸这一次会和以前的无数次一样。
会顺着妈**话妥协。
很反常的。
他没有。
他跪在地上，揪着医生的领口哽咽的哀求，求他们将我送到医院。
小姨一家还想劝阻时。
他看也没看他们一眼，只冷冷回了一句：「我女儿死了，你们那么高兴？」
只一句话，将小姨一家噎得全没了声音。
就连妈妈跳出来像往常一样撞墙，拿着刀自残威胁他时。
爸爸也没有松口半分，只是丢下一句话。
「我送女儿去医院，你要死要活，随你吧。」
说完，他一把握住我冰冷僵硬的手，紧紧跟在我身后，径直上了车。
妈妈气得跺了几脚，最后在小姨一家的劝慰下，骂骂咧咧还是跟了上去。
窗外雨声阵阵。
寒风过后，大门甩得哐当响。
玄关处的合照，啪的一声摔在地上。
一家三口的照片里，我的位置早被人划烂，换上了苏糯糯的小像。
盯着它片刻。
我痴痴笑出声。
原来，不管是这万家灯火，还是三口人的全家福，都没我的位置。
笑尽了兴，我缓缓飘了出去。
迎着风，我分不清脸上的**是雨还是泪。
我飘到医院时，爸爸像发了疯，扯着医生的裤脚咚咚磕头。
「医生，救救我女儿，她才……十五岁啊！」
「她还没上过大学，还没有出去看看世界。」
他猩红着眼，放声大哭，额头红肿一片。
眼泪顺着他的脸颊渗进衣领。
声音里尽是为人父的绝望。
说实话，这样的爸爸让我很陌生，却和小时候拿胡子扎我的爸爸渐渐重合。
医生扯下口罩，叹了一声。
「童先生，我理解你现在的心情，如果我们的人早点到，你女儿的确能救下来……」
说到这，他突然摇了摇头。
「可最后，她的电话突然挂断，我们找不到你家具体门牌号，一路问过去，耽误了时间才……再加上她内腔大出血这才……」
后面的话，他没有说却也等于说了。
爸爸僵在原地，似乎不能接受这样的结果。
而妈妈和小姨一家人站在一旁，正小声商量着什么。
这时，电梯门突然叮的一声打开。
一堆人冲了进来，为首的正是我高三班主任，秦老师。
我看着她急切的脸，心里升起细细密密的疼。
「小软呢？她人呢？清北招生办的人亲自来找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