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股无形的力量拽着我的魂魄穿过重重宫墙,一路飘向城外的大营。
与死气沉沉的后宫不同,大营之内,丝竹管弦之声不绝于耳,像是两个世界。
我的兄长霍砚舟亲自起身,为主位上的女子递上了一盏温热的美酒:
“沁儿,你不是说想家了吗?”
“这是我根据你们部落的方法亲自酿的鹿血酒,你快尝尝,是不是家乡的味道。”
我的父亲霍凛渊拿出耗费数月寻来的狐裘,温柔地披在她的肩头:
“夜里凉,沁儿,别任性,旁的事都可依你,但别拿自己的身体开玩笑。”
可纵然众人百般讨好,那女子眉间却依旧凝着化不开的郁色。
直到帝王萧景珩执起她的手,轻声哄道:
“皇后之位只能是霍氏的,除此之外,无论是凤印还是珍宝,但凡你想要,我都可以予你。”
“别闹了沁儿,我们都到京城了,你便顺了我的心意随我入宫,做我的妃子吧,别回那蛮荒之地了好不好?”
看着这一幕,恍惚间,我又回想起从前。
只因我怀念边疆的羊汤,哥哥便快马加鞭跑了三天三夜,去宰回一头当地的滩羊,还学了烹饪方法,亲手为我复刻。
只因我冬日畏寒,高热不止,父亲便顶着伤痛,上山为我猎了一只稀有的白狐,做了一件精美的狐裘。
那时候,我还是获霍家捧在掌心的嫡女。
后来我入主中宫,大婚当日,萧景珩牵着我的手立下誓言:
“明漪,往后朕或许会迫于**制衡,纳朝臣之女充盈后宫。”
“可这大夏的后位,只会属于你一人。”
他是守住了诺言,未曾想过废后没错。
可他却想让我将凤印交于一个外邦女子,让我向异族交出权柄,让整个后宫都跟着蒙羞。
其实我早该察觉异样的。
萧灵沁这个名字,并不是今夜才闯入我的生活。
还记得与北狄开战的第一个月,兄长的家书传至京城。
信中,寥寥两三行,偶然提起了一名他们今日俘获的北狄女子。
但他的言语之间尽是鄙夷。
写她举止粗鄙,不懂礼教,字里行间满是对北狄之人的厌恶。
这一次,我没有在意。
开战第三个月,父亲的家书送到坤宁宫。
洋洋洒洒的长篇叙述,没提几句近况,反而将那名草原女子反复与我放在一处比较,句句皆是借她夸我端庄持重。
可这一次,我的心中隐隐生出一丝不安。
直到开战半年,就连萧景珩寄回来的家书中也出现了这个人。
他给萧灵沁取了个中原名字,还赐了大夏的皇姓。
信的末尾,他说北狄女子性情迥异,动了将她纳入后宫的念头。
我如坠冰窟,当即提笔回信,不许他将此女接入京城。
可自那封信送出去之后,整整一年,我再也没收到过萧景珩的家书。
我知道他在赌气。
就连父兄的家书接踵而至,也是劝我放下心中芥蒂,向陛下低头服软。
但身为大夏人,这辈子我都不可能妥协。
后来,萧灵沁闹过好几次自尽,哭诉萧景珩毁了她的清白,却不愿给她名分。
在他们草原上,这可是要鞭刑的重罪。
她又险些与营中马奴苟合。
她扬言,萧景珩坐拥三宫六院,本就不是她的独一无二。
那她也要叫萧景珩做不得她唯一的男人。
她肆意妄为,可越是这般离经叛道,与大夏女子的循规蹈矩形成反差,萧景珩反倒越发对她念念不忘。
军帐之内,萧灵沁蹙着眉问:
“萧景珩,若是我入宫之后,所有人都讨厌我欺负我,你该当如何?”
萧景珩握住她的手安抚:
“待凤印到手,我的后宫不都归你管了吗?往后你就是后宫的规矩,没人敢欺负你。”
“母后为人宽厚,想必听闻你的悲惨身世后定会心生侧隐。”
“朕的皇妹素来痴迷骑射,最讨厌深闺束缚,你们二人定能投缘,闲暇之时,可一同驰骋马场。”
“还有朕的小公主,自幼便钟爱边塞风物,小小年纪便已熟读无数边塞诗篇,只是一直无缘去往北地,入宫后,你可以多同她讲讲草原的风光,想来她听了定会双眼发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