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十二月,学校办成长开放日。
每个学生可以邀请一名“成长见证人”,上台替自己佩戴校徽。
妈妈很早就知道消息。
她给我打电话时,语气小心得不像她。
“这次……能不能让妈妈去?”
我没有马上回答。
最终名单上,我写了周老师。
开放日那天,爸妈还是买了普通观众票。
坐在礼堂最后两排。
我上台时,看不清他们。
周老师替我别校徽。
别针第一次没扣好。
她怕扎到我,低着头弄了好久。
台下有人笑。
我也跟着笑。
拍照时,她拍拍我肩膀。
“别乱动。”
那语气特别普通。
可我鼻子忽然有点酸。
活动结束,我刚出礼堂,就看见妈妈站在门口。
她捧着一束向日葵。
没有问我为什么没选她。
只是递给我。
“恭喜。”
我刚接过来。
妹妹电话打进来。
声音大得旁边的人都能听见。
“妈,你和爸两个人都去看她了?”
“我今天第一次独立领舞!”
“你们是不是因为她生病那件事,现在觉得欠她,就不要我了?”
妈妈脸色瞬间变了。
她下意识往旁边走。
“妍妍,你听妈妈说。”
妹妹已经哭起来。
“以前你说我最让你操心,所以你才陪我。”
“现在姐姐也需要你了,是不是就轮不到我了?”
妈妈整个人僵了一下。
我也愣住。
原来妹妹不是不知道我们在争。
她只是早就学会了。
谁更需要。
谁更会哭。
谁就能得到更多。
妈妈握着手机走出去几步。
又回头看我。
她似乎想留下。
最后还是低声说:
“妈妈先跟妹妹说两句。”
我点头。
“嗯。”
她去了走廊尽头。
爸爸没有跟过去。
他站在我旁边,半天才问:
“为什么选周老师?”
我看着礼堂门口来来往往的人。
“她陪我去过考场。”
“也陪我做过手术。”
爸爸脸色一下白了。
过了很久,他只说:
“嗯。”
没有替自己解释。
也没有说以后补给我。
他把我掉在地上的校徽盒捡起来,擦干净,塞进我书包侧袋。
妈妈这一通电话打了二十多分钟。
等她再回来,我已经拍完集体照。
她眼睛红得厉害。
“知意……”
她大概想解释妹妹最近状态不好,想说自己不是故意又把我晾在这里。
可开了两次口,一个字也没说出来。
以前她最擅长解释。
谁**,谁紧张,谁年纪小,谁更需要她。
现在那些理由还在,只是第一次连她自己都觉得不够用了。
周老师在远处喊我集合。
我没等她说完。
“我要走了。”
妈妈看着我怀里的花。
忽然说:
“花别给我。”
我愣了一下。
从前只要妹妹不高兴,属于我的东西总要被挪一挪。
这次她只说:
“你拿着。”
我抱着那束向日葵上了车。
没有特别高兴。
也没有难过。
只是第一次知道。
原来一个人开始改变的时候,也可能还是会做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