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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篷马车颠簸在青石板路上。
路过鹤仙茶楼时,二楼临街的窗户大敞着。
几个书生的谈笑声顺着风飘进车厢。
他们在议论今日的曲水流觞诗会。
说是国公府世子当着满京城才子佳人的面,亲手给相府刚认回来的二小姐戴上了一顶金冠。
那金冠正中镶着一颗**的沧海月明珠。
世子当众放话,这等稀世之宝,唯有温婉贤良的女子才配戴。
我听着外头的动静,抬手摸了摸头上那根生硬的旧木簪。
那颗明珠是三年前去东海平乱时陆淮舟亲自寻回来的。
他曾当着父亲的面承诺,要将它嵌在金冠上,作为我及笄礼上的首饰。
马车忽然停了。
陆淮舟的贴身长随砚书拦在车头前,掀开一半车帘,递进一封信笺。
砚书仰着脸,传达着主子的话。
“大姑娘,世子说您今日在书堂闹得太难看。”
“只要您现在去诗会上,当众给二小姐敬杯酒赔个不是,明**自会去珍宝阁挑一支赤金步摇给您送来。”
我拆开信笺。
上面没写别的,只有责令我前往诗会认错的短句。
我将信纸翻转过来。
薄薄的熟宣纸透着光。背面的字迹隐隐显现,那是三年前陆淮舟刚同我定亲时,一笔一划写给我的盟誓。
我折好信纸,塞回信封。
转身从身旁的旧包袱里翻出一个酸枝木**。
这里面装着这几年陆淮舟逢年过节随手赏下来的物件。
一对样式陈旧的绞丝银镯,一块刻着我小字的羊脂玉佩,还有一枚他兴起时雕坏了的檀木簪子。
我连着木**一起,直接扔向马车外。
只听见一声脆响,木匣在青石板上四分五裂。
那块羊脂玉砸在车辙印里,碎成了几块。
砚书惊呼了一声,慌忙扑过去捡地上的碎玉。
“去回你家世子。”
我看着砚书慌乱的动作,语气平淡,“确实,死物配死人,他俩天生一对。”
我放下车帘,吩咐车夫继续走。
砚书在后面喊了什么,被轱辘声盖住了。
城南的百花坊是脚夫和苦力聚集的地方。
我在巷尾一间倒闭的老药铺后头,找到一间用来堆放杂物的空屋。
屋顶的茅草塌了一半,墙根长满青苔。
房东婆婆拄着拐棍,上下打量我这身半旧但料子细软的衣裳。
“姑娘,这屋子一下雨就漏成筛子,夜里还有野狗抢食。你这细皮嫩肉的,住不惯的。”
我没接话。
从袖袋里数出半年的租金铜板,整整齐齐码在婆婆的簸箕里。
接过生锈的铜锁,我推开门。
满屋的灰尘扑簌簌落下来。
我找了把秃了毛的旧扫帚,刚把木板床掸干净,院门就被人拍得震天响。
门外站着陆淮舟平日里常带在身边的两个世家子弟。
隔着破败的柴扉,一人用马鞭敲着门框,高声嘲讽。
“沈大姑娘,陆兄顾念旧情,让我们来看看你。你好歹也是相府出来的,住这种流民呆的地方,也不怕跌了相府的脸面!”
另一人接腔:
“赶紧服个软,陆兄还在诗会那边等着你呢。真要把自己作践成这副泥腿子样?”
我放下扫帚,走过去,把门上的木栓重重拉上。
“确实。”
我隔着门板回答,“我就是个贱民。住这种地方正合适。不劳几位贵人站在这听市井狗吠,仔细脏了你们的官靴。”
门外静了一瞬。
接着是两声气急败坏的暗骂,夹杂着几句“不知好歹”,脚步声渐渐远去。
我回屋生了火,就着墙角的破瓦罐煮了一碗粗茶。
茶汤很涩,带着一股子陈仓味。
我喝了两口,觉得胃里有了点暖意。
包袱里东西不多。
唯独少了母亲当年留下的那叠行医路引和几张旧药方。
这些年我暗中替穷苦人看病赚诊金,全靠那些路引遮掩身份。
天色暗下来了。
我把茶根泼在院子里,理了理衣摆,朝相府走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