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
省血液病中心通知我复核那天，我起得很早。
外婆把我的病历袋整理了三遍。
她年纪大了，手指关节有点变形，却把每一张报告都夹得整整齐齐。
“南星，不管别人说什么，医生问什么，你都实话实说。”
我点头。
“我知道。”
她替我把围巾绕好。
“怕也别退。”
我鼻子发酸。
“嗯。”
移植科办公室里，何主任已经在等我。
旁边坐着一个男人，深色大衣，神色冷淡，胸牌写着“顾闻舟”。
何主任介绍：
“骨髓库项目负责人，负责供者沟通和志愿者资料衔接。”
顾闻舟看了我一眼。
“盛南星？”
“是。”
他翻着材料，问得直接。
“你了解现在临床所谓骨髓移植，多数采集的是外周血造血干细胞吗？”
“了解。”
“供者要先打动员针，再通过血细胞分离机采集。”
“过程不等于抽骨髓，但也不轻松。”
顾闻舟抬眼。
“知道得挺细。”
我说：
“等了三年，总该知道自己在等什么。”
他没再多说，继续往下翻。
“你参与过白鸽生命社的病友服务？”
我点头。
“做过。”
“具体？”
“登记患者需求，整理救助资料，陪家属挂号缴费，写科普稿，联系物资，剪活动视频。”
顾闻舟手指停了停。
“这些工作对外署名，大多是盛以棠。”
“是。”
我没有解释。
这些年解释过太多次。
没人听。
何主任把评估单推到我面前。
“今天开始复查身体情况。”
“血象、感染指标、心肺功能、肝肾功能、心理评估，都要过。”
“我必须提前说清楚。”
“你身体不算理想，但目前还在移植窗口内。”
“如果确认推进，预处理一旦开始，就不能因为家庭意见随便停。”
我看着那份表格。
手心出了一层薄汗。
怕吗？
怕。
可我更怕等不到下一个全合供者。
我拿起笔。
“我确认评估。”
签完字，护士带我去抽血。
抽到第六管时，我有点头晕。
刚从采血室出来，就看见姜婉和我爸站在走廊尽头。
盛以棠也在。
她披着浅色大衣，脸色苍白，像被风一吹就会碎。
我爸开口就问：
“评估做了？”
“刚开始。”
姜婉眼睛红肿。
“南星，你就不能先等等？”
“你姐姐昨天一夜没睡。”
我看向她。
“我血小板低的时候，也经常一夜不睡。”
她像没听见。
“她不是不想活，只是发布会上被那么多人看着，情绪上来了。”
我爸沉声说：
“你姐是盛家门面。”
“她从小做公益，被这么多人关注。”
“你现在接了她放弃的供者，外界会怎么看她？”
我忽然觉得好笑。
“所以你们不是怕她没命。”
“是怕她没面子。”
我爸脸色一沉。
“盛南星，你别说得这么难听。”
盛以棠眼泪悬在睫毛上。
“南星，我只是希望你想清楚。”
“你身体比我弱。”
“如果你撑不过预处理，这次供者采集就浪费了。”
这句话很轻。
却毒。
我还没开口，顾闻舟从办公室出来。
他显然听见了。
“盛以棠女士。”
“供者的捐献是否浪费，由医学评估和伦理流程判断。”
“不是由另一位患者来定义。”
盛以棠脸色一白。
“我只是担心妹妹。”
顾闻舟语气平静。
“那请不要用担心制造压力。”
她垂下眼，一滴泪落下来。
走廊里有护士看过来。
熟悉的一幕。
她受委屈了。
我又成了那个咄咄逼人的人。
可这一次，我没有退。
我抱紧病历袋，转身去做下一项检查。
眼前小字慢慢浮出。
顾闻舟开始查项目**了。
他会发现白鸽生命社半夜回复求助的人，一直是你。
别急，你做过的事，不会永远被她穿在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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