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5.
后来我才知道,那一晚周砚川赶到河边时,雨还没有停。
许漫缩在他怀里,哭得几乎晕厥。
“我拉不住她……砚川哥,我真的拉不住她……她说她不想活了,就跳下去了……”
搜救队沿着河道找了一整夜。
只捞上来我的外套、围巾、婚戒,还有碎成两半的录音笔外壳。
围巾上有血。
那条围巾,是周砚川婚前送我的。
他说红色衬我,冬天戴着像小太阳。
现在那点红混在泥水和血里,脏得看不出原样。
周砚川跪在河堤边,不肯走。
他一遍遍喊我的名字。
可河水只往前流。
没有人回应他。
头两天,他不信我死了。
他对警方说:“她一定躲起来了。她只是想让我后悔。”
第三天,打捞人员说,这种汛期水流,人活下来的概率很低。
周砚川才像被抽空了一样,跌坐在地上。
他回到婚房,第一次认真翻我的东西。
我搬进周家三年,东西其实不多。
衣柜里有几件旧外套,抽屉里有一摞病历。
十三次急诊记录。
额头缝针。
腕骨骨裂。
肋骨裂伤。
小腿被玻璃划开。
轻微脑震荡。
流产后大出血。
每一张病历的家属签字栏,几乎都是我自己签的。
每一次出院小结后面,都压着维修单。
而维修单上永远写着:
驾驶员操作不当。
自然磨损。
意外碰撞导致。
周砚川看着那些纸,手抖得连翻页都翻不稳。
他这才发现,我不是没疼过。
我只是一次次相信,他会给我一个解释。
可他给我的,永远都是“别闹”。
他又找到了我爸的旧手机。
手机相册里,有我小时候坐在出租车后排睡着的照片。
还有行车记录仪云端账号。
周砚川登录进去,看见事故前夜那段视频。
许漫打开我的前机盖,在车前弯腰很久。
她戴着手套。
手腕那根红绳,晃得刺眼。
周砚川冲去店里调监控。
可地下**、库房、维修区的相关记录,全被**。
他把小陈堵在配件仓库。
小陈脸色惨白,腿一软就跪下了。
“川哥,我真没想害嫂子。”
周砚川揪住他的领子。
“说。”
小陈哭得鼻涕眼泪糊一脸。
“前几次,小漫姐说就是吓吓嫂子。让我拔倒车影像线,松胎压传感器,动雨刮螺丝。她说嫂子只要多出几次事,就不敢开车,也不敢出门,就会乖乖待在家里。”
周砚川声音哑了。
“刹车呢?”
小陈拼命摇头。
“刹车油管那次我没敢碰!我跟她说会出人命,她骂我胆小,后来她自己拿了工具进去。我以为她也就是吓吓人,我不知道会真的失灵……”
周砚川一拳砸在货架上。
铁架晃动,落下一层灰。
他在仓库最里面翻了很久。
最后翻出一个黑色塑料袋。
里面装着一堆从事故车上换下来的旧件。
最下面,是一截被割开的刹车油管。
切口平整。
绝不可能是撞击造成。
那天,周砚川抱着那截油管,在仓库里站了很久。
他终于明白。
我每一次求救,都是真的。
我说我会死,也是真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