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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寿宴设在太极殿偏殿。
百官与命妇分席,中间隔着一道珠帘。
沈照棠坐在上首,凤袍庄严。
萧珩坐在她身侧,年纪小,背却挺得很直。
谢临渊立在百官之首。
他看见我进殿时,脸色瞬间变了。
因为我没穿那件百花华服。
我穿了一身素白衣裙。
袖口绣着几瓣梨花。
那是母亲生前给我裁过的样式。
发间也没有太后赐的金钗。
只簪了一支旧银簪。
沈照棠眸色一沉。
谢临渊上前,压低声音:
“疏桐,今日不是胡闹的时候。”
我看着他。
“谢大人除了让我别胡闹,还会说别的吗?”
他一怔。
礼官不敢耽误,立刻唱礼。
命妇贺寿。
百官祝词。
幼帝赐礼。
一套套礼节压下来,我像被推到人前的一尊泥塑。
不能说话。
只需含笑。
礼程走到最后。
礼官捧起谢表,高声念道:
“首辅夫人沈氏疏桐,感念太后恩德……”
我伸手,将那封谢表从他手中抽走。
礼官声音戛然而止。
满殿安静。
我当着所有人的面,把那封盖着我私印的谢表撕成两半。
沈照棠猛地站起:
“疏桐!”
谢临渊脸色骤白:
“你在做什么?”
我把碎纸扔在地上。
“做我早该做的事。”
我从霜枝手中接过听梨院地契。
“听梨院是我母亲留给我的嫁妆,契书在此。”
又拿出私印签押。
“我的私印半月前被首辅府的青砚取走,至今未还。今日却盖在这封谢表上。”
最后,我展开那本章程。
“夫人诸事,关涉宫中体面与首辅府名声者,由慈宁宫与首辅府会同裁定,夫人知会即可。”
我一字一句念完。
殿中所有人的脸色都变了。
御史席上已有老臣抬起头。
我看向沈照棠。
“娘娘说,这是臣妇自愿献院。”
“那臣妇敢问娘娘一句,您何时问过我愿不愿?”
沈照棠脸上血色褪了几分。
她厉声道:
“此事殿后再议,今日不可失仪。”
我笑了。
“我说不想办宴,不能食蟹,是失仪。”
“我想去白马寺给母亲点灯,也是失仪。”
“如今我问一句,谁盗用我的私印,谁侵占我的嫁妆,仍是失仪吗?”
殿中死寂。
我又看向谢临渊。
“谢大人说替我保全名声。”
“可我的名字,何时真正被你放在心上过?”
他唇色发白。
“疏桐,不要把事情闹到不可收拾。”
“不可收拾?”
我轻声反问。
“我的人生早被你们收拾得干干净净了。”
“我的喜好,你们替我写。”
“我的生辰,你们替我过。”
“我的嫁妆,你们替我献。”
“连我这个人,也是你娶来替你与太后娘娘全一份体面。”
沈照棠怒道:
“住口!”
我没有住口。
我摘下腰间首辅夫人的玉佩,放在案上。
又取下沈照棠赐我的宫牌,一并放下。
我先向上首行礼。
“太后娘娘,臣妇不敢废君臣之礼。”
“但姐妹情分,到此为止。”
沈照棠身形晃了一下。
我又转身看向谢临渊。
他的从容终于碎了。
他哑声唤我:
“疏桐。”
从前我很喜欢他这样叫我。
如今只觉得陌生。
我说:
“谢临渊,和离吧。”
“从今以后,我不做你的夫人。”
“也不做你和娘娘之间那张体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