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我拿着饼干的手，僵了一下。
“怎么会这么问？”
“刚才我就说了，唯一可以定位的手机，被儿子扔到了河里。”
周队面色凝重。
想说什么，但还是没再多说。
半山腰随时有落石风险，他朝身旁队员递了个眼色。
两名救援队员扶住我。
把我送进临时避险帐篷。
帐篷里挤着不少受惊的游客，照明灯晃得人眼睛发酸。
年轻队员递过来一次性纸杯。
“阿姨，您先在这边坐下，喝点热水。”
我接过水杯，等候救援指挥部传来消息。
“我们已经安排水下人员尝试搜寻手机。”
周队过来跟我交底。
“可河道水流太急，塌方范围铺得很大，捞到手机的希望十分渺茫。”
旁边几个避雨的游客，见我孤零零一个人，脸上还带着明显巴掌印，凑在一块小声嘀咕。
“一家人出来玩，怎么就把老**丢在外边？”
“难道是一家人闹了矛盾？”
“无人区，”
闲话一句句飘进我的耳朵。
换做以前，我会急着辩解，生怕旁人看我们家笑话。
但这一回，我没有开口争执。
我转头看向一旁维持秩序的景区工作人员。
“同志，能不能麻烦你帮我拍几张照片？”
工作人员愣了一下：“拍什么？”
“拍我脸上的伤，还有膝盖上面的擦伤。”
我把裤腿往上卷，露出拉扯磕碰出来的青紫色淤痕。
工作人员点点头，拿出工作手机，认认真真拍下我身上各处伤痕。
天色一点点沉下来，漆黑夜幕彻底笼罩整片山林。
外面的雨还在淅淅沥沥往下落。
大批消防、山地救援队员穿戴装备，冒雨踏入漆黑的南线林区。
帐篷外时不时传来对讲机的呼喊声。
“注意山体情况，严防二次塌方！”
“脚下碎石多，大家务必小心！”
二次塌方的风险悬在所有人头顶。
每往前推进一米，都冒着生命危险，搜救进度格外艰难。
我缩在帐篷角落，双手捧着已经凉透的水杯。
杯子的凉意顺着掌心往身上钻。
当年陈志刚买房缺一大笔钱，我取出全部定期存款给他填上缺口。
孙女朵朵出生之后，我几乎天天泡在儿子家，洗衣做饭，没日没夜照看孩子。
我对自己处处抠门，衣服缝补再穿，买药都挑便宜的，从来舍不得乱花一分。
我从来没盼着他们能怎么报答我，只求能被好好对待。
可就连这点简单的期盼，都落了空。
两种情绪在心里来回撕扯。
那是相伴几十年的丈夫，是我亲手拉扯大的儿子，还有年纪小小的孙女。
一想到他们困在塌方山林，随时会被碎石泥土困住。
我的心就揪作一团，闷得喘不上气。
但脸上**辣的疼还在，被扔在半山腰孤立无援的画面反复在脑子里打转。
我忍不住反问自己。
他们动手、把我丢下的时候，有没有片刻想过我的安危？
帐篷外雨声哗哗作响，对讲机断断续续传来搜救组的汇报。
时间一分一秒熬过去，已是深更半夜。
一名救援队员掀开帐篷门帘，浑身沾满泥水，声音带着疲惫。
“报告指挥部，已经成功救出一部分被困游客，但是，还没有找到陈国栋一行四个人的踪迹。”
我听完这句话，浑身的血液仿佛瞬间冷了半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