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7.
那句话落下,我后背渗出冷汗。
“不会让我太痛?”
我喃喃重复,忽然笑出了声。
“陆沉,你到现在还觉得自己仁慈。”
他端着药,沉默地看着我。
“清辞,只要过了今晚,一切都会平息。”
“陆家会给你立一盏长明灯。”
“我也会记得你。”
我抬起眼。
“我是不是还要谢你?”
他皱眉。
“别用这种语气同我说话。”
“我对你并非全无情分。”
“这三年,你陪在我身边,我也习惯了你。”
“若不是婉儿太苦……”
我打断他。
“别提她。”
“你所谓的情分,就是给我下药,让我三年无子,再用无出之名除我?”
陆沉眸光微动。
他没有否认。
我的心再次沉下去。
其实我早就怀疑了。
那碗安神药,我喝了三年。
喝得一年比一年畏寒,一年比一年嗜睡。
原先我以为是自己体虚。
后来青枝偷偷把药渣拿去问药铺郎中,郎中只说这方子奇怪,久服会伤气血。
那时我还不敢相信。
如今陆沉的沉默,已经给了我答案。
我轻声问:
“为什么?”
他垂下眼。
“祭引之身,不宜有孕。”
“孩子会乱了命格。”
我闭上眼。
胸口像被碾碎一般。
原来我曾经每一次月信推迟时的小心欢喜,都被他亲手碾灭在那碗药里。
我曾经愧疚自己不能为侯府延续香火。
婆母冷嘲热讽,族中妇人背后议论,说我无福。
陆沉却总抱着我安慰:
“没有孩子也无妨,我有你就够了。”
那时我感动得落泪。
如今才知道,他不是不在意。
他是早就算好了不许我有。
我睁开眼,望着他。
“陆沉。”
“你真让我恶心。”
他端药的手猛地收紧。
就在这时,外头忽然传来一阵急促喧哗。
紧接着,是管家惊慌失措的声音。
“侯爷!”
“不好了!”
“京兆府的人来了!”
陆沉脸色骤变。
他猛地转头看我。
“是你?”
我扶着柴堆慢慢站起身。
“是我。”
他一把扣住我的肩。
“你让谁去的?”
柴房门被人从外推开。
青枝跌跌撞撞冲进来,额头破了,衣袖也被扯裂,身后跟着数名衙役。
她看见我,哭着扑过来。
“夫人,奴婢把东西送到了!”
我紧绷的心弦终于松了一瞬。
陆沉眼中杀意骤现。
“贱婢!”
衙役立刻挡在青枝面前。
一道沉稳威严的声音从院中传来:
“永宁侯好大的威风。”
“本官在此,你还想**灭口?”
京兆尹身着官服,踏雪而入。
他身后跟着仵作、大夫、书吏,还有一队持刀衙役。
侯府大门敞开。
门外已经围满了听见动静的百姓。
除夕夜,本该闭门团圆的永宁侯府,此刻灯火通明,狼狈得像被人当街剥了皮。
京兆尹冷冷扫过陆沉。
“有人状告永宁侯私结阴婚,藏匿阴契,疑以活人为祭。”
“并呈上契文副本、药渣、族谱拓页为证。”
“陆侯爷,请吧。”
陆沉脸色惨白,却仍强撑着。
“大人,不过是内宅妇人受惊胡言。”
京兆尹看向我。
我站直身子。
柴房阴暗,衣裙沾灰,发髻散乱。
可我从未有一刻,比此时更清醒。
“大人,阴婚契原件就在祠堂**下。”
“我喝了三年的药渣,青枝已交给大人。”
“陆家族谱上,无我姓名。”
“他们今日以无出为由除我名,却不知我三年无出,正是陆沉亲手所害。”
满院哗然。
京兆尹沉声道:
“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