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5.
祠堂中满堂死寂。
陆沉脸上最后一点温和寸寸裂开。
我举着那张阴婚契,一字一句道:
“永宁侯陆沉,私结阴婚,藏契祠堂,以活人为祭。”
“诸位猜猜,这罪若递到京兆府,陆家百年清名,还剩几分?”
最先变脸的是陆氏族老。
他们方才还一副审判我的模样,如今看见契上朱砂字,一个个脸色灰白。
婆母厉声道:
“沈清辞,你疯了!”
“不过一张来历不明的破纸,你也敢拿来污蔑侯府?”
我看向她。
“来历不明?”
“那上面盖的是陆沉私印,写的是他的笔迹,供在你们陆家祠堂,压在我跪了三年的**下。”
“你告诉我,它来历不明?”
婆母被噎住。
陆沉死死盯着我手里的契纸。
“给我。”
我后退。
“侯爷想毁证?”
他的眼神一瞬间阴鸷。
“沈清辞,别逼我。”
我笑了。
“我逼你?”
“是我逼你三年不给我入族谱?”
“是我逼你让我穿程婉喜欢的衣裳,用程婉喜欢的香,吃程婉喜欢的糕?”
“还是我逼你在除夕夜把我按在她牌位前,说她怕冷,让我替她暖暖?”
下人中传来低低吸气声。
有几个丫鬟忍不住抬头看我,又很快低下去。
我转向众人。
“你们日日唤我夫人。”
“可你们可知,我在陆家族谱上,连一个字都没有。”
“你们以为我每年除夕在祠堂守岁,是续弦尽礼。”
“可我跪的**下,压的是陆沉与亡妻程婉的阴婚契。”
族老中有人颤着手接过契纸,只看了几行,便险些站不稳。
“这……这若是真的……”
另一人急忙道:
“住口!”
“此事不可外传!”
他们终于怕了。
不是怕我受了什么委屈。
是怕陆家遮羞布被我撕开。
陆沉忽然放缓声音。
“辞儿。”
他像从前那样唤我。
“你受了惊,误会了。”
“婉儿死在除夕,我只是想让她在地下不那么孤单。”
“你陪她守岁三年,我也一直陪着你。”
“我待你如何,你心里最清楚。”
若是从前,听见他这样温柔解释,我大概又会心软。
可如今,我只觉得恶心。
我看着他。
“你对我的好,是给沈清辞的吗?”
“冷梅香是程婉的。”
“月白衣是程婉的。”
“梅花糕也是程婉的。”
“你描我的眉,说像她。”
“你抚我的脸,喊她的名字。”
我声音越来越轻。
“陆沉,这三年你看着我时,究竟看见的是谁?”
陆沉脸色白了一瞬。
很快,他又沉下眼。
“她已经死了。”
“你为什么非要同她争?”
我盯着他,心口那点残余的痛意忽然彻底冷了下去。
“我不和她争。”
“我只是不要你了。”
陆沉瞳孔微缩。
族老立刻斥道:
“放肆!”
“你一介妇人,岂能说不要侯爷就不要?”
我反问:
“我既未入族谱,又算哪门子陆家妇?”
“你们有什么资格除我的名,又有什么资格困我在这里?”
这句话像刀一样劈进众人脸上。
所有人都沉默了。
陆沉上前一步。
“清辞。”
“跟我回房。”
“只要你把契纸交出来,今日之事,我可以当作没发生。”
我看着他伸来的手。
三年前,就是这只手牵我跨进侯府。
那时他对我说:
“以后这里就是你的家。”
我信了。
如今我才知道,那不是家。
是祭台。
我抬手,将契纸按在胸前。
“我不回。”
“今日要么你签断绝书,放我离府。”
“要么我拿着这张契,亲自去京兆府。”
陆沉眼底最后一丝温情终于碎了。
他转头,冷声道:
“夫人病了。”
“神志不清。”
“来人,送她去柴房,好生看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