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拿到复查报告那天,是个星期二。
医生把我的骨穿结果看了三遍,又低头核对电脑上的记录,眉头越皱越紧。
“林晚,我问你一件事,你如实说。”
“靶向药,你是不是没按时吃?”
我愣了一下。
“每天都吃。一顿没断过。”
“不可能。”医生把化验单转过来给我看,“你的血药浓度几乎测不到。吃了三年药的人,不可能是这个数。”
我盯着那个接近零的数字,耳朵嗡嗡响。
三年前确诊,是慢粒。医生当时说得很明白:这病不凶险,凶险的是断药。每天一粒,按时吃,跟正常人一样上班、生活、变老;断三个月,就可能急变。急变的意思,是命开始按天算。
我把这话原样学给婆婆听。她当时拍着胸口说,晚晚放心,吃药的事,妈盯着。
医生放缓了语气:“现在这个指标,已经进到急变期了。按时吃药的人,不该走到这一步。你回去把药拿来,我看看。”
走出医院,太阳很好,晒得人发晕。
我在门口的台阶上坐了很久。
三年前确诊的时候,我哭了一夜。婆婆王桂香拉着我的手说,晚晚,别怕,妈托了人,药厂里有内部渠道,比医院便宜一半,妈每天给你拿药,一顿都不会让你断。
她说到做到。
三年零两个月,每天早上七点半,她拧开药瓶,倒出一粒,看着我咽下去,再把水杯接走。
冬天水太凉,她会兑上热水,用手背试了温度再递给我。邻居都夸她,说没见过这么疼儿媳的婆婆。
连我出差,她都要视频看着我把药吃了。
工资卡也是那时候交出去的。她说,你治病花钱没数,卡里每个月八千六,妈帮你管着,药费、营养费,妈一笔一笔给你算清楚。
我当时觉得,我嫁对了人家。
现在医生告诉我,我的血里,没有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