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那一夜,秦三没睡。
他把丹房里所有能吃的丹药,都挨个试了一遍。淬体丹冲经脉,通脉散疏淤堵,凝气丸聚灵气,辟谷丹……嗯,辟谷丹吃着顶饱,就是没多少药力,聊胜于无。每一颗丹药下肚,都像往干涸的河床里倒了一瓢水,还没等他咂摸出滋味,就被那截断脉贪婪地吸了个干净。他也试着尝了一颗那颗黑乎乎的毒丹——结果那股燥毒一入腹,系统立刻弹出一行冰冷的提示:毒性超标,需宿主经脉疏通度达 5% 后方可安全炼化,强行吞服有暴毙风险。吓得他赶紧把那半颗吐了出来,连着灌了两碗凉水才压住那股腥甜。
“行,毒丹先记在账上,等老子经脉通了再说。”秦三抹了把嘴,又摸向下一颗。
每一颗丹药下肚,系统都会在他脑海里弹出一行行冰冷的提示:
吞服通脉散(残次)×1,增幅 10800%,经脉疏通度 0.5% → 1.1%。
吞服凝气丸(残次)×1,增幅 9400%,炼气一层进度 0% → 12%。
天蒙蒙亮的时候,秦三靠在墙角,看着系统面板上那行刺眼的数字——炼气一层进度:12%。他兴奋得指尖都在发抖。
十二个百分点。
别人练气,从引气入体到炼气一层,最快也要三五个月;而他一晚上,就啃下了十二个百分点的进度。虽然离真正的炼气一层还差得远,可这种肉眼可见的成长速度,已经让秦三觉得,这具被世界抛弃了十几年的身体,正在他手里一点一点地重新活过来。他甚至能感觉到,断脉尽头那道昨夜的暖流,此刻已经连成了一小段浅浅的脉络,像冻土里悄悄拱出的一条细根。
他正想再掏一颗丹药,门外却响起了急促的脚步声,紧接着,一个尖利的声音破门而入:
“三哥!三哥!快起来!”
秦三眉头一皱,把丹药塞进怀里,起身拉开了门。门外站着个十二三岁的少年,眉清目秀,穿着簇新的锦袍,腰上还挂着一枚温润的玉佩——正是秦家这一代的天才,他的弟弟,秦小虎。
秦小虎见秦三顶着两个黑眼圈、一脸灰败地站在门口,先是一愣,随即嘴角弯起一抹意味不明的笑:“哟,三哥,一夜没睡啊?该不会……又在偷吃丹药吧?”
“没有。”秦三面不改色,“丹房那边药材有点乱,我连夜归置了归置。”
“归置药材?”秦小虎嗤笑一声,“三哥,你一个连灵气都感应不到的废物,操那闲心干什么?行了,别废话了,家主让你去前院,说是‘飞升台’那边要动土,需要丹房的人手过去看着。”
秦三心里咯噔一下:“飞升台?”
“就是咱秦家祖地里那个破台子,据说老祖宗当年就是从那儿飞升的。”秦小虎漫不经心地摆摆手,“家主说了,反正你闲着也是闲着,去搭把手。”
秦三张了张嘴,没再说什么。飞升台,秦家祖地,传说中家族老祖飞升仙界之地。原主的记忆里,那块地方被秦家视为禁地中的禁地,寻常族人都***近。怎么偏偏今天,让他一个废物去“搭把手”?他垂着眼,心里转过无数个念头,嘴上却应了一声:“行,我去。”
秦小虎似乎也没想到他答应得这么痛快,愣了一下,随即又笑了:“那就走吧,三哥,可别让家主等急了。”
秦三跟着秦小虎穿过秦家的回廊,一路往祖地方向走去。路上,他偷偷打量着这座他“重生”第二天才真正看清的秦家——青砖黛瓦,飞檐斗拱,处处透着百年世家的底蕴。正厅门前立着一对石狮,院中老槐的枝丫伸过墙头,洒下一地碎影。晨光里,几个家丁正在洒扫,见了他,只是敷衍地点头,连声“三少爷”都叫得敷衍。
秦三注意到,秦小虎走在他前面半步,步子迈得又稳又快,像是生怕跟他这个废物哥哥并排,矮了自己的身份。一路上,这个天才弟弟嘴也没闲着,一会儿念叨着**上要跟谁切磋,一会儿又说起镇上新来的女修如何如何。秦三听得出来,秦小虎是在炫耀——炫耀他有资格站在那个擂台上,炫耀他才是秦家这一代的希望。
可这份底蕴里,却没有半点属于他秦三的东西。他从小被当成废物养大,连一间像样的屋子都没有,只能蜷缩在丹房那个堆杂物的角落里。
“废物就该有废物的自觉。”秦三在心里默默记下这句话。他不会忘记,这些年原主是怎么在白眼和嘲讽里活过来的;他更不会忘记,那个把丹药当饭吃、把自己活活吃死的原主,到死都渴望着能站起来,堂堂正正地活着。
“既然老天让我穿到这具身体里……”秦三攥紧袖子里那颗没来得及吃的毒丹,眼底闪过一丝锋芒,“那这口气,我替原主出了。”
祖地比秦三想象的要荒凉。飞升台坐落在秦家后山一片枯黄的荒坡上,说是“台”,其实就是一块巨大的、布满裂痕的青黑色石台,台上刻着些早已模糊不清的纹路。石台四周寸草不生,土壤干裂得龟壳似的,仿佛这片土地的生命力,都被那块石头抽干了。晨风卷着黄沙,打在脸上,有些生疼。
秦三被安排在石台外围搬药材箱子。说是搬药材,其实就是跑腿打杂——家族要在**前祭祖,往祖地送些香烛供品。他把一箱箱药材从马车上卸下来,码在指定的位置,忙得满头大汗。正歇脚的功夫,他听见两个帮忙的族人低声议论:“这飞升台最近总闹动静,昨夜值守的老孙说,看见台子上的纹路闪了一下。闪什么闪,那是看花眼了。老祖宗飞升都几百年前的事了,这破台子要是还能用,秦家早出第二个老祖宗了。”
说者无心,秦三却记在了心里。
他蹲下身,随手拨了拨脚边一株枯死的野草。野草干得发脆,一碰就断。秦三看着那截断草,脑子里却不由自主地浮现出昨夜那缕在废脉里被冲开的暖流——那是纯正的草木生机。这荒坡上寸草不生,若是他能让这里的草活过来……
“要是……”他鬼使神差地把指尖按在枯草根部,心里默念,“要是我也能让它活过来呢?”
话音未落,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温热,忽然从他指尖涌出,顺着他按着枯草的手指,渗进了泥土里。那感觉很奇怪——不像昨夜丹药入腹时的狂暴冲撞,反倒像春雪消融、溪水初涨,带着一股润物无声的温柔,顺着他的指尖,一路淌进脚下的干裂土地。
秦三低头看去,瞳孔骤然一缩。那株他刚才碰过的枯草,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从根部泛出一层嫩绿,几片蜷缩的叶片,在晨风里一点一点地舒展开来!他甚至能感觉到,指尖下的泥土,正由干硬变得松软**,仿佛那片死去了不知多少年的荒地,被一滴清水唤醒了生机。
“这——”
秦三猛地缩回手,心跳如鼓。他左右看了看,好在工地上人来人往,没人注意到他脚边这株不起眼的野草。可他心里,却掀起了惊涛骇浪。
昨夜系统那句提示,再一次在他耳边回响——检测到宿主体内,潜伏着一道先天木属灵根残片。品阶:天品。
木主生发,点石成金,枯木逢春。他一个废脉废物,身体里,居然藏着一道天品木灵根?秦三缓缓攥紧了拳头,眼底的光,一点一点地亮了起来。就在这时,系统提示音再次响起,这一次,带着一丝不同寻常的波动:
提示:木灵根残片吸收到微量纯净生机,苏醒度 0% → 3%。
提示:宿主若能以丹药之力持续滋养木灵根,觉醒后,可获得“枯木逢春”之能。
检测到宿主近期目标:家族**。
提示:**之上,若宿主能一战成名,将获得家族资源倾斜,可加速丹药获取。
秦三的呼吸,猛地急促起来。家族**……一战成名……他抬起头,望向祖地深处那块沉默的飞升台,又低头看了看自己掌心里那截重新泛绿的枯草。晨光正好,洒在他脸上,也洒在那截嫩绿的新芽上。这片荒了不知多少年的死地,此刻在他指尖,正悄悄冒出一抹不属于它的绿意。
他想起昨天夜里,自己还在那间破败的丹房里,攥着第一颗淬体丹赌命;一夜之间,废脉有了缝,炼气有了进度,就连这双被秦家嫌弃了十几年的手,也能让枯草重新发芽。原主求了一辈子没求来的东西,他只用了一晚,就摸到了一点影子。
秦三弯起嘴角,轻声说:“秦小虎啊,秦小虎。”
“三哥这次去观礼……可就不是光‘看’了。”
他说这话的时候,声音很轻,轻得只有他自己听得见。可那双眼睛里的光,却亮得像晨星。
他掌心里那株枯草,在晨光里,又悄悄地,抽出了一片新的叶子。而他不知道的是,在他身后,飞升台布满裂痕的石面上,一道几乎与裂纹重合的古老纹路,正随着他指尖那缕绿意,极轻微地,亮了一亮。
与此同时,系统面板上,那行“木灵根苏醒度:3%”的数字背后,又缓缓浮现出一行极淡的小字,淡得几乎融入**——丹道本源,苏醒倒计时……秦三没有看见,他正忙着把那株泛绿的野草,小心翼翼地拔起来,揣进怀里,像揣着一件天大的宝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