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开战七日,望月城便断粮了七日。

正是因为断粮,我们才笃定前方战事不利。

这些女眷们,本是拼死也想去见男人们最后一面。

可她们怕。

怕自己去了,要分男人们的口粮,成了军中的负担。

所以她们齐齐留在了望月城。

殉城那晚,所有的女眷、老人、孩子,都是饿着肚子上路的。

我至今记得最后那一夜。

副将夫人从怀里翻出半块压碎的梨花膏。

她小心翼翼地把碎渣拢在掌心,蹲下身,一个一个走到孩子们面前。

“来,张嘴。”

她用指尖蘸了一点碎末,轻轻放进每个孩子嘴里。

那孩子含了一点点,小声说:

“好甜。”

副将夫人笑了,眼眶却红得厉害。

“甜就对了。”

“吃饱了,就不怕了。”

直到最后一个孩子嘴里也含上了那一点点碎末。

掌心里,什么都不剩了。

她这才站起身,一头向城墙撞去。

此刻,满城亡魂静静悬在虚空,望着殿内荒唐的欢宴。

一道单薄身影飘至我身侧。

是满儿,斥候都尉的未婚妻,也是我在边境唯一的***。

她泪眼模糊,声音发颤:

“先生,他们说敌军早就被歼灭,从未靠近望月城……那夜闯进城的人,到底是谁?”

殉城前夜,我与一众年长军眷在隔壁议事。

八名身着敌寇甲胄的人**而入,直奔我院落。

满儿正在院中研阅地图,凄厉的呼救刺破夜色。

我们撞开院门时已经晚了。

满儿衣衫破碎,不堪受辱咬舌自尽,双眼圆睁,死不瞑目。

那八人看见我们,非但不惧,反倒面露戏谑,步步紧逼。

我领着数十名手无寸铁的妇人,抱着必死之心一拥而上。

没有兵器,便拾石块、持木棍,以血肉相搏,硬生生将八人活活打死。

亲见满儿惨状,大家都明白了,若苟活,等待大家的只有折辱。

殉城的决心,至此再无动摇。

思绪骤然收回。

下方大殿,乐声复起。

三皇子寥寥数语。方才亲兵带来的噩耗,早已被众人抛在脑后。

霍飞凤神色重归从容,淡淡吩咐:

“虚惊一场,宴席继续。”

酒过三巡。

再过三巡。

直到将士们大多微醺。

霍飞凤这才缓缓搁下酒盏。

声音清亮,传遍大殿:

“诸位弟兄都喝好了吧?”

“整队出发,随我渡江迎亲!”

霍飞凤话音落下,大殿内顿时一阵骚动。

参军第一个起身,副将紧随其后。

那些有女眷在望月城的兵士,嘴上谁也不肯说急,可脚步却都迫切。

不多时,十艘大船一字排开。

将士们鱼贯登船。

有人提着给母亲备下的新衣;

有人揣着给孩子买的糖人儿;

还有人怀里抱着刚打好的钗环,用布包了一层又一层,生怕磕了碰了。

半个时辰后,船只陆续靠岸。

江风呜咽,吹得岸边枯草伏倒一片。

两名迎亲使领着余下的仪仗,浩浩荡荡跪在岸边迎接。

霍飞凤携三皇子下船,四顾一番,拧紧了英气好看的眉毛。

她沉声开口,语气里已带了几分不悦。

“大喜的日子,怎么连喜乐都没有?”

“城中女眷,都来齐了吗?”

跪在最前面的两名迎亲使浑身一颤。

其中一人嘴唇哆嗦了半天,才终于鼓起全部的勇气回答:

“禀……禀将军……都……齐了。”

“加上沈先生……全城一百零八具**……”

“全、全在这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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