工作人员刚说完，沈川一掌拍在核验桌上。

“不可能！”

他一把抢过名单，低头仔细查看。

“返城人员，沈安，林雅冬……”

程媛瞬间变了脸色。

沈川双眼骤然瞪大。

“怎么可能？”

“林雅冬是我的未婚妻，她已经把名额让给我了！”

他气得伸手就要撕掉名单，工作人员立刻夺回去，将名单高高举起。

“最终名单已经盖章，谁也不能私下转让。”

沈川脸色发白，转头死死盯住我。

“是不是你捣的鬼？”

我拖着藤箱走到桌前，膝盖每弯一下，伤口便磨得发疼。

“你连自己未婚妻在哪里都不知道，倒有工夫赖我。”

沈川攥紧拳头，扬手便朝我脸上砸来。

我侧身躲开，膝盖猛地一软，手掌撑住桌角才没有跪下。

程媛一把攥住沈川的手腕。

我胸口微微一紧。

下一刻，她却将他拉到自己身后，故意摸着小腹。

“我还怀着孩子，你少胡来。”

我的指尖一点点扣紧桌沿。

哪怕到了这个时候，她担心的依旧只有他。

工作人员敲了敲桌面。

“沈安，把材料拿出来。”

我忍着膝盖上的灼痛，从棉袄里掏出介绍信、户口材料和回执。

介绍信边角还湿着，红章却清晰完整。

工作人员逐项核对，又让我当场签字。

我握住钢笔时，手指冻得发僵。

程媛站在桌边，脸色冷得厉害。

她似乎仍不相信名单上的名字是我。

“沈安，你想清楚，你争这个名额有没有用。”

“省城你没人脉，报社也不会留一个毫无经验的人。”

“你腿伤成这样，连行李都搬不动。”

我扶起藤箱，疼得后背全是冷汗。

“那也是我的事。”

她盯着我发白的嘴唇，眉头压得更低。

“你为了气我，连自己的日子都不过了？”

我看着她，喉咙泛起苦味。

上一世，我替她洗了四十年衣服，做了四十年饭。

她早已认定，我离开她便什么都做不了。

“程媛，我回城是为了工作。”

“跟你没有关系。”

她的下颌骤然绷紧。

沈川抓住她的袖口，急得眼眶发红。

“阿媛，你快想办法找雅冬。”

“只要她回来，肯定会把名额给我。”

程媛没有动。

她的视线落在我的藤箱上，像是在等我主动松手。

司机已经发动客车。

柴油味钻进候车棚，车窗被震得轻响。

“核验通过的同志马上上车！”

我拖动藤箱，箱底擦过水泥地。

程媛终于伸手，替我提起藤箱。

我怔了一瞬。

她却把箱子重重放在车门口。

“你既然一定要逞强，那就去。”

“等你吃够苦头，自然会回来求我。”

我扶住车门，慢慢踩上台阶。

膝盖伤口裂开，温热的血浸透裤布。

我没有回头。

售票员帮我把藤箱推进车厢。

我在中间一排坐下，手掌按着疼痛的膝盖。

隔着蒙着白汽的车窗，我看见程媛仍站在原地。

她的手垂在身侧，眼睛一动不动地盯着我。

沈川拽了她两次，她才转头看他。

车门缓缓合拢。

就在门缝只剩一掌宽时，一只戴着黑手套的手突然挡了进来。

司机骂了一声，重新拉开车门。

林雅冬独自登上客车。

她穿着那件黑色大衣，肩头沾着细碎泥点。

沈川在站台上看见她，立刻冲过来拍打车门。

“雅冬！”

“你下来，我有话跟你说！”

林雅冬连眼皮都没有抬。

她递过核验材料，径直走向最后一排。

车门再次关严。

沈川追着客车跑了几步，鞋底一滑，狼狈地摔在地上。

程媛忙着扶他。

我隔着车窗看见她抬起头。

客车已经驶出站台。

我回头看向最后一排。

林雅冬靠着椅背，帽檐压得很低。

想起上一世，我上门质问那些信时，她在一旁撞见，同样脸色发白。

我的心口猛地收紧。

知青办里，她看见我的申请表时，神色也太过异常。

我扶着座椅，一瘸一拐地走到最后一排。

林雅冬抬起眼，目光冷淡地落在我受伤的膝盖上。

我攥住椅背，压低声音。

“林雅冬，你也重生了，对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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