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工作人员提醒:“程主任,这里需要签字。”
父亲的手指僵在纸页边缘。
他盯着照片看了许久,脸色一点点褪去。
“拿错了。”
“没有。十七号捐献者程知意,二十六岁,编号和身份信息已经复核。”
父亲抬起头,声音发飘:
“她没死。她只是跟家里闹脾气。”
工作人员沉默片刻,将死亡确认书递给他。
“程知意女士六天前因药物导致呼吸抑制,叠加渐冻症晚期呼吸肌衰弱,经抢救无效去世。”
“她生前完成了遗体捐献登记,指定导师为执行见证人,并要求研究结束后再通知家属。”
母亲刚走进办公室。
病历从她怀里滑落,纸张散了一地。
她快步走过来,看见照片时,嘴角竟勉强弯了一下。
“只是重名,对不对?”
父亲没有回答。
母亲一把夺过档案,急促地往后翻。
***号码、就读经历、诊断记录、亲笔签名。
最后一页,是死亡确认书。
死亡时间,正是他们第一次在我身上落刀的前一天。
母亲猛地转身,冲向保存室。
门禁卡连续刷了三次,门才打开。
我的遗体已经整理完毕。
白布从头盖到脚,编号牌挂在一旁。
母亲走到台前,手悬在白布上方,却怎么也落不下去。
父亲跟进来,伸手揭开盖住脸的部分。
我的脸露出来,安静得像只是睡着了。
母亲踉跄着后退,后背撞上金属柜门。
“不可能。”
她死死盯着我,不停摇头。
“知意只是没回消息。她以前忙起来,也会几天不回家。”
父亲打开家庭群。
我最后一条消息停在九天前。
“最近住实验室,不回去了。念念的复健记录放在书房第二层。”
下面没有回复。
那天晚上,念念做了噩梦,父母都在陪她。
母亲忽然扑过来,紧紧握住我的手。
她摸到掌心的薄茧、腕间反复输液留下的**,也摸到那道月牙形旧疤。
十岁那年,我为了拉住念念,被碎玻璃割伤。
她曾亲手替我包扎。
“知意。”
母亲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
“妈妈来了。你不是想让我们注意你吗?妈妈现在看着你。”
那只手早已不会回握。
父亲站在解剖记录旁,迟迟没有靠近。
记录上全是他的字。
每一处切口、每一条神经、每一次实验失败,都有他的签名。
他亲手解剖了自己的女儿。
又在每次动刀之后,发消息催她回家,给念念道歉。
捐献中心的老师递来一个密封袋。
“这是程知意留下的物品。”
里面只有手机、学生证和一封信。
父亲拆开信,刚念出第一句,喉咙便像被堵住。
“爸,妈,当你们看到这封信时,应该已经用过我的身体了。”
母亲猛地抢过信,靠着保存柜滑坐到地上。
我蹲在她面前,看见泪水砸在自己的名字上。
这一次,她终于看得很认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