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4.除夕当日,陆沉一早便出了门。
他说宫中有召,晚些回来。
我站在廊下,看着他的马车驶出侯府。
青枝扶着我,压低声音:“夫人,侯爷走前吩咐过,不许您靠近祠堂。”
我望着祠堂方向。
“那我更要去。”
青枝脸色发白。
“可若被发现……”我回头看她。
“青枝,若今晚我不弄清楚,也许就再也没有机会了。”
她眼眶一下红了。
我摸了摸她的手。
“别怕。”
“若我半个时辰后没出来,你就按我昨夜交代你的去做。”
昨夜,我借口抄经压惊,在灯下坐到天亮。
我凭记忆把那张阴契上看到的内容,一字一句写了两份。
一份藏在嫁妆箱夹层,另一份,今日会被青枝送出侯府。
我推开祠堂门时,里面香火未断。
我一步步走到昨夜跪过的**前,蹲下身,掀开边角。
木匣还在。
我的手抖得厉害,却还是打开了它。
阴契静静躺在里头。
我将它取出来,这一次,没有只看正面。
我翻到了背面。
背面用极细的朱砂字写着:阴契既成,阳世续弦,须以纯阴之女为引。
守灵三载,岁终期满。
期满之夜,以血饲契。
可代程氏入阴司为婢,永侍主母。
我的呼吸在那一刻彻底停住。
今日除夕,正好满三年。
所以所谓守岁,不是陪亡妻熬一夜。
是守满我的死期。
我攥着契纸,指尖冰凉。
就在这时,祠堂门被人从外推开。
陆沉站在门外。
他身后,是陆氏族老、婆母、管家,还有黑压压一众下人。
他根本没有进宫。
他一直在等我自己走进来。
陆沉看着我,眼里没有意外,只有一种近乎怜悯的温柔。
“辞儿。”
“你还是不听话。”
婆母冷着脸上前。
“沈氏,侯府容你三年,你却屡次不敬先夫人,扰乱祠堂,实在不堪为妇。”
族老展开一卷文书,声音苍老却清晰:“沈氏清辞,入府三载,无所出,不合陆氏家规。”
“今族中议定,除其妇名,归还沈家。”
我忽然笑了。
“除名?”
“我何时有过名?”
族老脸色一僵。
陆沉走到我面前,低声道:“别闹。”
“今晚最后一次替婉儿守岁。”
“之后,我会让你走得体面。”
我看着他。
“走得体面?”
“是让我活着走,还是躺着走?”
陆沉眉心微蹙。
“清辞,不要说这种难听的话。”
婆母不耐烦地呵斥:“还愣着做什么?
扶她跪回去!”
“除夕未过,礼不能废。”
两个婆子立刻上前,要按我的肩。
我后退一步,躲开她们。
陆沉伸手,想取我袖中的阴契。
我忽然抬起头,对他笑了。
“陆沉,你要我走?”
“可我看过这张阴契了。”
他的脸色骤然变了。
我从袖中抽出那纸契文,当着所有人的面缓缓展开。
“按本朝律,阴契需报官府备案。”
“你备案了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