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女儿低烧退了,我带她去医院复查。
出医院时,天正下着小雨。
我撑着伞,一手抱着女儿,一手护着她,正准备打车回家。
刚走到路口,我一眼瞥见街对面,一把花伞底下,站着一个熟悉的身影。
是周诗涵。
她蹲在路边,怀里抱着那条雪白的小狗,正拿手帕,一点一点,给它擦身上溅的泥点。
一边擦,一边哄:“团子乖,不脏了,姐姐带你回家。”
那语气,软得像掺了蜜。
我认识她八年,从没听她,用这种腔调,跟我说过一句话。
她给狗擦干净,直起身,跟旁边一个人说话。
那人穿格子衫,瘦高个,头发有些乱,是江城。
周诗涵把伞,大半朝他那头倾,仰着脸笑:“阿城,你别淋着,刚出院,再着凉了。”
江城摆摆手:“我没事。倒是团子,又让你操心了。”
“说什么呢。”
周诗涵低头,揉了揉那狗的头,“也是怪了,我自己的女儿生病,我都懒得管,偏偏对你和团子,放不下心。”
江城笑了笑:“那你女儿,不怪你?”
“她呀,有她爸管着,用不着我。”
周诗涵满不在乎地一挥手,“我这辈子,**和团子的心,就够受了。”
我抱着女儿,站在雨中,一个字一个字,听分明了。
雨水顺着我的伞沿,滴落在地上。我的发梢,也洇湿了。
我低头,看见女儿也望着那边,一双眼睛雾蒙蒙的,却安安静静,没有哭。
“蕊蕊。”
我嗓子发哑,“走,爸爸带你回家。”
“嗯。”
女儿把头埋进我怀里,闷闷地说,“爸爸,我……我不喜欢妈妈了……”
“她不喂我粥,也不抱我。她只抱团子。”
女儿说着,声音一点点小下去,像是怕我不高兴。
我的眼眶,一下就热了。
我知道。
她渴望母爱。
她也希望周诗涵疼她。
但她得不到。
我就近走进旁边的小卖部避雨。
转头再一瞧。
周诗涵和江城,共着一把伞,并肩走在雨里。
那条狗,被她小心地护在怀里,一点泥都没沾。
那样亲密的一幅画,在我眼里,却冷得刺骨。
忽然间。
我觉得自己这八年在她心里,怕是连那条狗,都比不上。
晚上。
我把屋里属于我和女儿的东西,一样一样,收拾好。
我的几件旧衣裳。
她的小书包,她那床从出生就盖着的小被子,她最爱的那个布娃娃。
收拾完。
我坐在沙发上,最后看了一遍这个住了八年的家。
冰箱上,贴着蕊蕊画的画,画的是我们一家三口,手牵着手,太阳在天上笑。
我看了很久,把那幅画,轻轻揭了下来,叠好,放进女儿的书包最里层。
又走到阳台,看了看那盆枯了大半的绿萝。
我给它浇了最后一次水。
然后我走进女儿的小房间,蹲在床边,轻声说:“丫头,爸爸带你去一个没有团子、也没有叔叔的地方,好不好?”
女儿眼睛一亮,用力点头:“好,爸爸去哪,我就去哪。”
那一夜,我们父女俩,挤在一张小床上。
我搂着她,讲着童话故事。
她睡的很香很甜。
我也睡的格外安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