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
“我不去。”
裴砚辞给我披好大氅,将我拦腰抱起。
“只说几句话。”
“别怕,有我在,没人敢为难你。”
宗祠里,裴老夫人把认罪书扔到我面前。
“签了。”
“谋害裴家子嗣,关你三年已是砚辞仁慈。如今谢姑娘愿意不计前嫌,你还想占着正妻之位到几时?”
我挺直腰板,字字铿锵:
“我没有害她,是非对错,你们最清楚。”
裴老夫人扬起手。
巴掌尚未落下,裴砚辞便挡在我面前。
“母亲,别碰她。”
裴砚辞护住我,转身却将笔塞进我手中。
“阿棠,签吧。”
我望着裴砚辞。
“你信她,还是信我?”
裴砚辞沉默片刻,低声道:
“我信你。”
“可只有你认了,这件事才能结束。”
原来相信我,并不妨碍他牺牲我。
谢明姝忽然跪下。
“老夫人,别逼姐姐。”
“我的孩子已经没了,姐姐纵然认罪,他也回不来。”
“若为了给我名分,让姐姐与侯爷离心,我宁愿一辈子不嫁。”
谢明姝没有说我是凶手。
却让每个人都认定,我害死了她的孩子。
族人纷纷夸她宽厚。
看我的眼神,恨不得将我押进祠堂谢罪。
我仍不肯签。
裴砚辞将我带进偏室,抱到腿上。
“他们方才骂你,我听着也心疼。”
我冷冷看着裴砚辞:
“那就告诉他们,我没有害人。”
他抵着我的额头,温声劝我:
“谢家要一个交代。””
“不过是一张纸。”
“我知道你没做过,便够了。”
我突然觉得荒唐。
裴砚辞可以给我定罪,夺走我的名分,让所有人唾骂我。
然后再轻飘飘地说,只要他相信我就够了。
我依旧拒绝。
裴砚辞便握住我的手,将私印强行按进印泥。
我奋力挣扎,指甲划破了他的手背。
可那枚红印还是落在认罪书上。
裴砚辞看了一眼伤口,没有生气。
他把流血的手递到我唇边。
“解气了吗?”
“若不够,便再咬一口。”
“只是印已经落了,别再为难自己。”
裴砚辞总是这样。
先亲手割我一刀。
再把自己的一点皮肉送到我面前,仿佛我咬上一口,我们便两不相欠。
族老质疑我是否自愿。
裴砚辞从怀里取出一封旧信。
我一眼认出,那是七年前写给他的情书。
那时他被家族厌弃,我告诉他:
“不问名分,不计得失,此生唯愿与君同归。”
如今,裴砚辞当着所有人的面念出那句话。
“阿棠早已说过,她不在意名分。”
“今日退位,也是她自己的选择。”
我冲过去抢。
“别念了!”
裴砚辞避开我的手,眼神宠溺。
“这是你爱我的证据,有什么见不得人?”
他口中的证据,是我最赤诚的真心。
如今却成了他逼我把正妻之位让给别人的利刃。
我气血翻涌,当众吐出一口血。
青黛哭喊:
“夫人中了毒,只剩三日了!”
谢明姝顿时红了眼。
“那便取消婚事。”
她跪在裴砚辞面前。
“若姐姐当真有事,别人定会说是我**了她。”
裴砚辞将她扶起来。
“与你无关。”
说完,裴砚辞看向我,眉眼间第一次有了责怪。
“阿棠,你有什么怨气冲我来。”
“别再拿自己的身子逼明姝。”
裴砚辞抱我回听雪院。
一路上,他的手掌始终护着我的后颈,生怕我被轿壁撞伤。
远处传来排演婚礼的喜乐。
裴砚辞亲了亲我的发顶。
“再忍三日。”
“等婚事结束,我仍是你的砚辞。”
可裴砚辞不知道,我等不到三日后。
他也没有看完那封情书。
最后一句写着:
若有一日,你借我的爱伤我。
我便与你,生死不复相见。
**日,母亲来了。
我正在拆一件三年前的旧棉袄。
母亲每年都会给我做冬衣,可裴家说我性情暴戾,见了沈家人反而病得更重,因此连衣裳也很少送进来。
棉袄夹层藏着一双袜子。
袜底歪歪扭扭地绣着“平安”二字。
母亲眼睛不好,穿针时总要试上许多遍。
我将袜子贴在脸上,忽然听见院外传来母亲的声音。
“我要见棠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