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我把手藏到桌下。
“我不写。”
哥哥冷笑。
“恐吓信写得挺顺,现在装不会了?”
我抬头看他。
“那不是我写的。”
“这句话你说腻了,我都听腻了。”
他抓住我的手腕,直接拖到桌面上。
我的右手猛地一抖。
那支笔还没碰到我,虎口的旧疤已经开始发疼。
七岁那年,我在灶台边捡到半截粉笔。
我不知道那东西叫什么。
只觉得白白的,能在地上画出痕迹。
我画了一只鸡。
养母看见后,抄起烧火棍打断了我的两根手指。
她说家里买我回来,是干活的。
不是供我当小姐的。
后来我又偷偷用木炭画过自己的名字。
是村里哑巴奶奶教我的。
我刚学会第一笔,就被养父踩住手。
烧红的铁钳压下来。
从那以后,我再没碰过笔。
“抖什么?”
哥哥掰开我的手指。
“心虚了?”
我拼命往回缩。
“不许碰我。”
母亲站在旁边,眼神越来越失望。
“明珠已经不追究了,你还闹什么?”
“写一份保证书有这么难?”
我咬紧牙关。
“我不会写。”
宋明珠擦了擦眼泪。
“姐姐可能是不知道怎么组织语言。”
她从那七封信里抽出一张,放到我面前。
“那就照着上面的内容抄。”
“把不好的话改掉就行。”
她弯下腰,温柔地指着纸上的字。
“这一句,很简单的。”
我看着她指的地方。
白纸上全是扭曲的黑线。
有的方。
有的长。
密密麻麻挤在一起。
我根本分不清她指的是哪一句。
宋明珠等了几秒,声音发颤。
“姐姐,你为什么一直盯着我?”
“是不愿意吗?”
哥哥彻底失去耐心。
他把笔硬塞进我掌心。
我像被毒蛇咬了一口,猛地松手。
笔掉在地上。
宋明珠吓得后退。
母亲赶紧护住她。
“你还敢摔东西?”
父亲坐在主位上,终于开口。
“砚川,按着她写。”
“今天她不把保证书写完,就把她送回原来的村子。”
这句话落下,我浑身僵住。
哥哥从地上捡起笔。
他站到我身后,用膝盖抵住椅背。
一只手扣住我的肩。
另一只手攥住我的右手。
“别装了。”
“写几个字,死不了。”
笔尖被强行压向白纸。
我眼前瞬间闪过烧红的铁钳。
还有养父那张醉醺醺的脸。
“丫头片子认什么字?”
“拿笔的手就该剁掉!”
我的呼吸乱了。
胸口像压着一块石头。
“放开......”
哥哥没听见。
他抓着我的手往下压。
“先写你的名字。”
笔尖划过纸面,留下一条歪斜的红线。
纸被戳破了。
我尖叫一声,猛地掀翻桌子。
杯子、信纸、墨水,全砸在地上。
红色液体泼了宋明珠一身。
她惊叫着扑进母亲怀里。
哥哥揪住我的衣领,把我拽起来。
“宋知禾,你发什么疯!”
“让你写字,不是让你**!”
“你不是能写恐吓信吗?”
“现在照着抄一遍,怎么就要了你的命?”
我看着他们。
父亲满脸厌恶。
母亲只顾着替宋明珠擦裙子。
哥哥像在看一个无可救药的疯子。
没有人问我为什么发抖。
也没有人在乎,我右手那块疤是怎么来的。
我忽然觉得特别可笑。
他们拿着几张我根本看不懂的纸。
给我定了死罪。
还非要我亲手写下供词。
眼泪砸下来。
我却笑出了声。
“你们让我写?”
我捡起一封信,狠狠摔在他们面前。
“我七岁就开始下地干活!”
“我没进过学校,没上过一天课!”
“我连自己的名字都不会写!”
我盯着他们,一字一句吼出声:
“我根本不识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