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开始,林月姝冒冒失失的,一头撞进他怀里。
李怀玉低头,觉得这姑娘有趣。
娇俏,性子软,说话时睫毛轻颤。
不似卫锦云。
每次见着他,都是冷冰冰一张脸,连笑都带着三分讥诮。
更何况,林月姝身上有淡淡的沉水香。
是他母后生前最喜欢的熏香,这一点,鲜为人知。
李怀玉不动声色,记住了她。
他命人跟了她半年。
探子回报,无可疑之处。
但李怀玉狡诈如狐,断不肯信。
毕竟先皇后怀他时就中了毒,他的病也是自娘胎里带出来的。
一发作便会神智混沌。
偏偏靠近林月姝时,她身上有能缓解他症状的药囊。
李怀玉越发笃定,她是幕后凶手派来的人。
又盯了两年。
他终于揪住她与贵妃间的蛛丝马迹。
他敏锐察觉到,这是为母后报仇、扳倒贵妃的绝佳机会。
李怀玉接受了她不经意制造的偶遇。
不掩饰地流露出对她的喜爱和偏宠。
第一次带林月姝出现在卫锦云面前。
他心底有微妙的期待。
她会不会吃醋?生闷气?
或者大发雷霆,与他吵架动手?
这至少证明,她有那么一点在乎他。
可卫锦云没有。
她无比冷静,眼眸毫无波澜。
只淡淡笑了笑。
“殿下这是瞧上了新人?恭喜。”
似一盆冷水,兜头泼下。
李怀玉僵在原地。
心中扭曲的嫉妒,如疯草蔓延。
成婚多年,她果然还惦记姓沈的。
李怀玉对卫锦云又爱又恨。
她越不在意,他越要刺激她。
得不到卫锦云的爱,恨也好。
他变本加厉。
让林月姝住进太子府,破例享用太子妃的待遇。
又填了卫锦云的鱼池,种上花树。
李怀玉等着卫锦云来和他闹。
可卫锦云始终平静。
似一汪毫无波澜的湖水,甚至要和他划清界线。
李怀玉心里那团火,越烧越旺。
烧得他日夜难安。
可他独独没想过,卫锦云会死。
那日湖面冰寒。
她一步步走向湖心。
背影单薄决绝。
他想着,只要她说一句软话,只要她肯说爱他,哪怕是骗他的也好。
他就保下她,哪怕和林月姝撕破脸。
......
一切像一场噩梦。
李怀玉悔恨至极,只想快点醒来。
他睁眼,闭眼,再睁眼。
周而复始。
殿中始终空荡。
前院未拆的灵堂白幡翻飞。
卫锦云,真的不回来了。
她不要他了。
李怀玉怆然跪在灵前,一遍遍地想。
早知如此。
若早知如此。
他宁愿她冷着脸,一直厌恶他。
只要她还活着。
而不是明知他们两情相悦,却天人永隔。
李怀玉袖中揣着那瓶害死他母后的毒药,静静步入卫锦云的寝房。
室内摆设如初,仿佛下一刻,珠帘后便会响起他朝思暮想的声音。
李怀玉轻轻叹息,跌坐在凳上。
什么权力和江山,他都不想要了。
就在李怀玉揭开瓶盖,准备赴死之际。
余光忽察觉不对,他皱眉看去。
桌台上那只装着红缨头发的盒子,是卫锦云最小心宝贵的东西。
她日日都要擦拭除灰。
如今,它不见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