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子府奏起哀乐,满府挂满白幡。
李怀玉连鞋也顾不上穿。
跌跌撞撞往灵堂跑。
堂上坐着两个人,卫擎岳和卫西州。
他们是卫锦云的父亲和兄长。
卫西州冷着脸拦住他。
“殿下,这里不欢迎你。”
李怀玉定定望着他身后的黑棺,嘶哑道。
“就算她死,也还是孤的妻子。”
“你有什么资格拦我?”
卫西州冷笑。
“妻子?太子殿下何时把锦云当成妻子对待了?”
“她爱慕你那么多年,为你不惜得罪京中贵人,为你打点一切、笼络群臣,却落了个遍体鳞伤的下场。”
“你有了心爱的女子,你就能活生生**她吗!”
卫西州眼眶愤怒得发红,没忍住揪住李怀玉衣襟。
李怀玉蹙眉:“我没有——”
他似才反应过来,微微睁大眼。
“她爱慕的人......不是那位沈学士吗?”
卫西州被气笑。
“什么**姓沈的,一直都是你!”
“从一开始,我们便不赞同她嫁给你,想着让她假死脱身。”
“可我这个傻妹妹,她说她喜欢你,此生认定了你!”
“这些年,我们给她写了无数封家书。她却从来都是报喜不报忧,说你待她好,叫我们别担心。”
“若不是我们**,还不知道她被你磋磨了那么久!李怀玉,你还是人吗!”
李怀玉耳中嗡鸣,眼前画面天旋地转。
他跌跌撞撞,扑倒在棺材旁。
“卫锦云,他说的不是真的。是骗我的,对不对?”
“你那么讨厌我,爱的人怎可能是我呢?”
棺木冰冷,无人应他。
弄错了,全弄错了。
他为了这么个莫须有的存在,醋意大发,冷落了卫锦云好几年。
卫锦云生性骄傲。
他便偏要逼她低头,逼她服软,甚至逼她爱他。
以致于......害死了她。
李怀玉转而攥住棺沿,指节发白。
喉间滚了滚,溢出几声饱含痛楚的笑。
“卫锦云,你起来。”
“你一向牙尖嘴利,怎不反驳?”
“你起来骂我啊。”
棺中人无声无息。
十五岁那年,再见到卫锦云。
他其实动了心。
她骑射场上,明媚得像一团火。
可他羽翼未丰。
跟着他,会吃苦,会陷入危险。
碍于婚约,他只得逼她知难而退。
于是他冷脸讥讽。
她却当了真。
从此习刀枪,练拳脚,越挫越勇。
那日遇刺,他身受重伤。
血止不住,人已半昏。
卫锦云扯开他衣袍,力道大得近乎蛮横。
“李怀玉,你撑住。”
她把他塞进山洞里的石隙,又用枯草烂泥盖严。
他挣扎,想拉她一起躲。
她却按住他的手。
那双眼睛,亮得吓人。
“好好活下去。”
“李怀玉,你得活着。”
她转身,换上他的太子朝服。
引开刺客,纵马远去。
他蜷在石隙里,动弹不得。
血腥味堵住喉咙。
肝胆俱裂,却发不出声。
后来他才知道。
她引开刺客后,为了活命,躲在冰湖下整整一日。
冰水刺骨,她再难有孕。
林月姝的污蔑,他并未当真。
可他没办法,他要稳住林月姝,不能让她起疑。
李怀玉心在滴血,他深吸了口气,险些要为了卫锦云放弃全部计划。
但他还是忍住了。
于是,他又一次把卫锦云推进冰湖。
又一次把她逼到绝路。
他以为来日方长,之后总有机会补偿她。
可李怀玉忘了。
命运反复无常,能轻易带走他的母后,也能带走他的阿云。
有些话,之前没说出口,便再没机会说了。
他失去了世上最后一个爱他的人。
卫擎岳看了他一眼,沉缓起身。
“太子殿下,斯人已逝,请节哀。老臣要带女儿归家了。”
几位卫家部将上前,要来抬棺。
李怀玉猛地拔剑。
“谁敢碰她!”
他挡在棺前,剑尖颤抖,双目赤红,像头困兽。
“滚开!都给孤滚开!”
卫西州上前一步,毫不退让。
“殿下,别逼我们动手。”
李怀玉嘶吼。
“她是孤的妻子!”
“生是孤的人,死是孤的鬼!”
此时,宫中太监来宣旨。
“陛下有旨——”
李怀玉猛地回头。
“闭嘴!”
太监吓得一抖,仍硬着头皮念完。
陛下特许,赐卫擎岳带回女儿尸身安葬。
陛下对卫家忠臣有愧。
下旨训斥李怀玉,令其不得阻拦。
李怀玉怔住。
羽林卫们一拥而上,将他死死按住。
李怀玉状如癫狂,疯狂挣扎,不肯眼睁睁看着他们把卫锦云抬走。
他撕心裂肺地喊。
“阿云,别走。”
“不许你们带走她,放下——!”
他们走后,灵堂空荡。
只余白幡翻飞,哀乐凄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