处理完顾星野后，盛听晚彻底病了一场。
高烧不退，整夜整夜地做噩梦。
她梦见了我。
梦见十六岁那年，我替她挡下街头混混的棍子，后背青紫了一**。
梦见她创业失败，躲在出租屋里不敢见人，是我打着两份工，把热腾腾的包子塞进她手里。
梦见她喝醉了，趴在我膝盖上，喃喃地说着“言澈，你真好”。
我在半空中看着她在梦里痛苦地辗转反侧。
口中不断呼唤着我的名字。
“阿澈......别走......”
醒来时，只有一室冰冷的空气和床头那个黑色的骨灰盒回应她。
盛听晚没有去医院，她拒绝吃药，只是靠在床头，贪婪地翻看着我们仅有的几张合照。
她开始产生幻觉。
有一次，她走进厨房，看到“我”正系着围裙在切菜。
她惊喜地冲过去，从背后紧紧抱住那个虚影。
“老公，我错了，我以后再也不惹你生气了。”
可怀里的触感却是一片虚无。
她踉跄着扑倒在流理台上，打翻了刀架，锋利的刀刃划破了她的手臂，鲜血滴滴答答地落在地板上。
她却像感觉不到痛一样，坐在血泊里又哭又笑。
“季言澈，你是不是在惩罚我？”
“惩罚我看不清自己的心，惩罚我弄丢了你......”
一个月后，盛听晚终于走出了家门。
她瘦得脱了相，西装穿在身上空荡荡的，眼神黯淡无光，像一具行尸走肉。
她去了公司，开始拼命地工作。
用一种近乎自虐的方式，连续加班，整夜不睡。
公司的高管们都以为她疯了，没人敢劝她。
她把所有的精力都投入到了曾经那个我们一起构想，却因为资金问题搁置的项目里。
“盛总，这个项目风险太大了，如果失败，公司可能会破产。”
副总在会议室里苦苦相劝。
盛听晚看着投影仪上那份写着我名字的企划案，眼神偏执得可怕。
“按我说的做。”
“就算倾家荡产，我也要把这个项目做出来。”
那是我的梦想。
我曾经说过，如果有一天我们有钱了，一定要做一款能帮助偏远地区儿童读书的公益软件。
她现在要替我完成。
我飘在天花板上，看着她这副拼命三郎的架势，觉得真是讽刺。
人活着的时候，梦想被她当成不切实际的废纸。
人死了，反而成了她顶礼膜拜的圣旨。
时间一天天过去，那个项目竟然真的做成了。
发布会那天，盛听晚站在聚光灯下，穿着我最喜欢的那套黑色高定西装。
当记者问到这款软件的初衷时。
她沉默了很久。
眼底泛起了一层水光，声音通过麦克风传遍了整个会场。
“为了我的丈夫，季言澈。”
“这是他的遗愿。”
闪光灯疯狂闪烁。
所有人都为这位深情的企业家感动落泪。
只有我知道，这份深情下面，掩藏着多少不堪和背叛。
发布会结束后，盛听晚推掉了所有的庆功宴。
她独自一人开着车，来到了江城最大的墓园。
她终于给我买了一块墓地。
将那个放在床头许久的骨灰盒，葬了进去。
墓碑上，刻着“爱夫季言澈之墓”。
盛听晚在墓碑前坐了下来，靠在冰凉的石头上，像是靠在我的肩膀上。
她掏出两瓶易拉罐啤酒，拉开拉环，将其中一瓶倒在墓碑前。
“阿澈，软件上线了。”
“你看到了吗？”
她仰起头，喝了一大口酒，眼泪顺着眼角滑落。
“你知道吗，现在每天回家，面对那座空房子，我真的快疯了。”
“我总觉得你还在，总觉得只要我推开门，你就会像以前一样，笑着对我说‘回来了’。”
“可是没有。”
“什么都没有了。”
她猛地将啤酒罐捏扁，声音嘶哑得不成样子。
“季言澈，你赢了。”
“你用死，在我的心里刻下了一道永远好不了的疤。”
“我每天都在后悔，如果那天我没有把离婚协议递给你，如果我早点发现你生病了......”
“是不是一切都会不一样？”
我站在她面前，看着她痛苦悔恨的脸。
如果是以前的我，大概会心软地扑上去抱住她。
但现在。
我只觉得她好吵。
盛听晚。
没有如果了。
这个世界上，最没用的就是后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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