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4 章
贺清澜居高临下地看着我。
雨伞倾斜,挡住了她脸上的大部分情绪,只露出线条冷厉的下颌。
她是北海勘探局的特聘顾问。
也是这几年在几次重大深海项目中,唯一能跟我正面对抗的死对头。
我们曾在技术研讨会上吵得不可开交,互相指责对方的模型是垃圾。
“你来干什么?”
我咬着牙,用左手撑着地想站起来。
“来看我的笑话吗?”
“你的笑话早就传遍整个圈子了,还用得着我特意来看?”
贺清澜冷嗤一声,却没有伸手扶我。
只是把伞往我这边压了压。
“顾晏清,我一直以为你是个硬骨头。”
“在南极冰盖上设备起火,你敢拎着灭火器冲进去。现在被一个心机深沉的女人稍微算计一下,你就准备跳海?”
她的话像一记响亮的耳光。
我跌坐在泥水里,浑身发抖。
“你懂什么?”
我声音嘶哑。
“她拿走了我的一切。她把我变成了精神病,连我父母都站在她那边。”
“我连告她的证据都没有。”
贺清澜蹲下身,视线与我平齐。
伞下的光线有些暗,她的眼睛深得像寒夜里的海。
“没有证据,所以你就**?”
她嘴角勾起一抹讥讽的弧度。
“如果你的脑子也被齿轮箱绞碎了,那我确实救不活你。”
“但如果你还想让她把吃进去的连本带利吐出来,就给我站起来。”
我死死盯着她。
“你有办法?”
贺清澜没回答,从风衣口袋里摸出一个银色的金属U盘,扔在我怀里。
“沈曼殊既然是后勤主管,她的账目就不可能绝对干净。”
“这是你们所近三年的岸基补给数据备份。”
她站起身,语气恢复了惯常的冷漠。
“你常年在一线,那些设备耗材的实际使用寿命和采购价格,你应该比谁都清楚。”
我握紧了那个U盘。
冰冷的金属质感,像一根刺进神经的针。
是啊。
我怎么忘了。
沈曼殊在感情上可以造假,但在庞大的物资流水上,绝对会留下痕迹。
“为什么帮我?”
我看着贺清澜的背影。
“我们不是死对头吗?”
贺清澜脚步一顿。
“我只认技术,不认人。”
“能赢我的人,不该死得这么难看。”
她没有回头。
“明天晚上八点,深海论坛会有一场线上技术交流直播。”
“账号和密码在U盘里。”
“自己想清楚要怎么反击。”
贺清澜走后,我在雨里坐了很久。
直到右手的疼痛彻底被冷风吹得麻木。
我捡起那件黑色的大衣,裹紧自己,站了起来。
跳海太便宜他们了。
我要让他们在这个岸上,连站脚的地方都没有。
第二天。
我拿着贺清澜给的U盘,去网吧开了一个通宵。
屏幕上的密密麻麻的采购清单和审批签名,一点点拼凑出沈曼殊这几年的真实面目。
我看着那些劣质耗材的高额报价,冷笑出声。
她不仅背叛了我。
她还在吸科考队的血,拿一线海员的命在换她的大平层。
晚上七点半。
我回到快捷酒店,洗了个澡。
没有换新衣服,只是把那件脏兮兮的白衬衫洗干净穿上。
右手的纱布依然触目惊心。
八点整。
我点开了深海论坛的直播链接。
贺清澜给的账号,是论坛的高级认证账号,本身就自带极高的关注度。
刚开播,只有零星几个行业内的人。
但我直接更改了直播房间名。
我是“子骞的温情日常”视频里的偏执狂前任。今天,我们来算算账。
这个标题一出,配合着之前在同城发酵的热度。
不到十分钟,直播间涌进了几万人。
弹幕瞬间被骂声淹没。
**!这疯男人还敢开直播?
脸皮真厚,怎么不被抓去精神病院啊!
看他那只包成粽子的手,真是丑人多作怪。
滚出直播间!不要伤害我们子骞哥哥!
我安静地看着这些弹幕。
没有愤怒,也没有解释。
只是慢慢用左手调整好摄像头的角度。
屏幕上,突然闪过一条高级弹幕。
晏清,你快关掉直播!你现在神志不清,别在网上乱说话,会有法律责任的!
是沈曼殊的账号。
她急了。
我看着屏幕上她那个道貌岸然的头像。
“沈曼殊,你既然在看,那就别走。”
我把左手放在键盘上,按下了回车键。
第一份文档被投射在直播界面上。
“大家都说我是偏执狂,是第三者。”
我语气平静得连自己都觉得陌生。
“那我们先来看看,我是怎么养这个第三者的家的。”
屏幕上,清晰地展示着这八年来,我每个月向沈曼殊账户转账的流水记录。
备注清一色写着:“房贷”、“生活费”、“给彤彤的压岁钱”。
“沈曼殊刚才不是说,我神志不清吗?”
我对着镜头,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既然我神志不清,那你这八年来,每个月准时接收一个精神病人的汇款。”
“请问你,是在进行金融**吗?”
弹幕瞬间停滞了一秒。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