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上午。
天空阴沉沉的，像是一块浸透了墨汁的破布。
薛凌霜和贺云帆准时踏入了沈家的大门。
这一次，薛凌霜的身后跟着四个西装革履的黑衣保镖，还有两名带着公文包的顶级大律师。
那种志在必得的压迫感，几乎让客厅里的空气都凝固了。
我被迫换上了一套轻便的阿玛尼高定休闲服，旁边放着一个已经打包好的限量版公文包。
包里装着我的护照和飞往日内瓦的机票。
岳母和小舅子坐在我两侧，死死地攥着我的胳膊。
沈昭华坐在我们对面。
她的面前放着两份文件。
一份是薛氏资本的股权转让协议。
另一份，是离婚协议书。
当我看清那几个黑体大字时，我的瞳孔猛地收缩了一下。
“沈昭华，你疯了吗？”
我还没有开口，岳母已经惊呼出声。
沈昭华没有看母亲。
她只是死死地盯着我，脸上的表情冷硬得像一块石头。
“签字吧。”
她的声音没有任何起伏，干瘪得可怕。
“傅晏清，我们完了。”
我看着她。
我知道她在演戏。
昨天晚上，她在书房里抽了一整夜的烟。
她查阅了所有的法律条款，发现即便是海外家族信托，也有可能被薛氏这种级别的资本秃鹫通过跨国诉讼冻结。
为了确保我绝对安全，她只能选择和我离婚。
把所有的净资产以财产分割的名义彻底转移到我名下。
然后她自己去背那一百二十亿的烂摊子。
贺云帆站在一旁，看着这一幕，脸上露出了毫不掩饰的愉悦。
“沈总，您终于做出了一个成**人该有的决定。”
“事实证明，在残酷的资本市场面前，带着一个巨婴少爷是走不远的。”
“只有绝对的理性，才能断臂求生。”
他走上前，用修长的手指点了点那份离婚协议。
“沈先生，还不快签？”
“拿了钱赶紧走人，这是沈总用命给你换来的生活费，你可别不知好歹。”
我抬起头，看着贺云帆。
他的眼神里满是精英阶层的傲慢。
那种自以为看透了一切、掌握了真理的傲慢。
我没有理他。
我看向沈昭华。
“老婆，你真的不要本少爷了吗？”
我的声音很轻。
沈昭华的双手在桌子底下死死地攥成拳头。
手背上的骨节因为过度用力而泛着青白。
但她抬起眼眸时，目光却冰冷刺骨。
“傅晏清，我累了。”
“我破产了，我养不起你了。”
“你除了会花钱，除了会耍赖，你还能干什么？”
“你就是一个彻头彻尾的废物！”
她几乎是用吼的，把这些字一个个砸在我的脸上。
岳母捂着嘴，眼泪疯狂地往下掉。
小舅子死死地咬着嘴唇，不让自己哭出声。
他们都知道姐姐在撒谎，都知道姐姐的心在滴血。
但他们什么都不能说。
因为如果不这样逼我，我是绝对不会走的。
这种全家人都在为了我牺牲，而我却被硬生生推开的感觉，让我体验到了一种极致的虐心。
这是比被人当面**更深沉的痛。
因为他们的出发点是爱，却用最锋利的刀刃割伤了彼此。
“听到了吗，沈先生？”
贺云帆在一旁煽风点火，语气温柔却恶毒。
“沈总嫌你是个废物。”
“其实你应该感谢薛氏，是我们帮你认清了现实。”
“在这个世界上，没有价值的人，是不配得到爱的。”
薛凌霜坐在一旁的单人沙发上，安静地喝着茶，仿佛在欣赏一出精彩的话剧。
“沈总，处理完家务事，就该处理公事了。”
她指了指那份股权转让协议。
“我的耐心是有限的。”
沈昭华拿起笔。
她的手抖得根本握不住笔杆。
那支万宝龙钢笔在纸上划出一道道扭曲的墨痕。
我看着她为了保护我，被逼得放弃一切、尊严扫地。
我心底那个沉睡了许多年的、属于华尔街并购之王的暴戾基因，终于被彻底点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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