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8 章
李蔓被抓走后,家里的生活似乎回到了正轨。
父母没有再提回国前的工作,他们把国外的业务全部交给了职业经理人打理。
他们决心留在国内,好好弥补这两年来对我们的亏欠。
可是,有些伤害一旦造成,不是几顿好饭、几句安慰就能轻易抚平的。
创伤后应激障碍开始在我们兄弟身上显现。
那天晚上,父亲做了一桌子丰盛的菜肴。
有***、糖醋排骨、清蒸鲈鱼。
云澈坐在餐桌前,直勾勾地盯着那盘***。
他突然开始疯狂地往嘴里塞肉。
连嚼都不嚼,直接咽下去。
“云澈,慢点吃,没人跟你抢。”父亲心疼地递给他一杯水。
云澈却像没听见一样,双手并用地抓着食物往嘴里塞。
直到把自己噎得翻白眼,捂着胸口剧烈地咳嗽,甚至把刚吃进去的肉全吐了出来。
即便这样,他还是死死护着面前的盘子,眼神里满是恐惧。
“不......不能倒掉......”
云澈喃喃自语。
“我赢了......这肉是我的,谁也不能抢走......”
看到这一幕,父亲捂着脸,泣不成声。
而我,情况也没有好到哪里去。
晚上睡觉时,我总是习惯性地把门反锁。
我不敢关灯,总觉得黑暗中有一双眼睛在盯着我,随时会把我的食物抢走。
我甚至会在半夜惊醒,跑到厨房,把冰箱里的食物拿出来,藏在枕头底下。
第二天早上,看着床上那些已经馊掉的饭团和面包。
我才意识到自己做了什么。
母亲看着那些馊掉的食物,眼眶红了。
她没有责怪我,只是默默地把那些东西收拾干净。
“云峥,不用藏。”
母亲握着我的手,声音温柔而坚定。
“这个家里的东西,你随时都可以吃。”
“哪怕你半夜想吃满汉全席,妈妈也让人给你做。”
我看着母亲,眼泪忍不住掉了下来。
“妈,我控制不住我自己......”
“我一闭上眼睛,就梦见何叔拿着成绩单,说我输了,要把我的饭倒进垃圾桶......”
“我真的好害怕那种饿肚子的感觉。”
母亲将我紧紧拥入怀中,轻轻拍着我的后背。
“妈妈知道,妈妈都知道。对不起,是妈妈不好。”
为了帮助我们走出心理阴影,父母请了最好的心理医生。
每周三次的心理干预,持续了整整三个月。
在心理医生的引导下,我们开始慢慢敞开心扉,讲述这两年来的恐惧和无助。
心理医生告诉父母,解铃还须系铃人。
要让我们彻底摆脱阴影,必须让我们正面面对那个造成创伤的根源。
也就是那套所谓的“考核规矩”。
一天周末,母亲把我和云澈叫到了书房。
书房的桌子上,放着一架旧钢琴,一双磨损的练功鞋,还有几本翻烂的数学教材。
“云峥,云澈。”母亲看着我们,神色郑重。
“这两年来,因为我和**的错误决定,让这些本来应该给你们带来快乐的东西,变成了折磨你们的工具。”
“今天,妈妈想正式向你们道歉。”
母亲退后一步,深深地向我们鞠了一躬。
我和云澈都愣住了。
“妈,您别这样......”云澈赶紧走过去扶起母亲。
母亲摇了摇头,拿起那把旧钢琴的琴谱,当着我们的面,撕成了两半。
“从今天起,家里再也没有什么三项考核。”
“你们想弹琴就弹琴,想跳舞就跳舞。”
“如果你们不想学,那就不学。”
“你们是我的儿子,不是必须要赢的机器。”
父亲也走了过来,把那双磨损的练功鞋扔进了垃圾桶。
“爸爸只要你们健康、快乐。”
“就算你们以后什么都不做,爸爸妈妈也养你们一辈子。”
看着被扔掉的练功鞋,看着被撕碎的琴谱。
我和云澈紧紧握住了彼此的手。
两年来压在我们心头的那块巨石,终于在这一刻,彻底粉碎了。
我们不再是斗兽场里的困兽,我们终于可以做回真正的自己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