茯苓扑通一声跪在我面前。
她死死抱住我的腿，哭得浑身发抖。
“侧夫人，您别做傻事啊。”
“侯爷虽然发了脾气，但他心里是有您的。”
“等他气消了，您服个软，这日子还能过下去。”
我看着她稚嫩的脸。
她不懂。
有些路，走错了一步，就再也回不了头了。
“茯苓，松手。”
我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抗拒的坚决。
茯苓摇着头，眼泪鼻涕蹭在我的裙摆上。
“奴婢不松。”
“奴婢要是松了手，您就没命了！”
我叹了口气。
从袖中摸出一根银针，在她的昏睡穴上轻轻扎了一下。
茯苓的哭声戛然而止。
她的身子软绵绵地倒在了地上。
我将她抱到床上，盖好被子。
“对不起，茯苓。”
“我必须走。”
我提起桌上的食盒，推开后窗，翻了出去。
后院的守卫并不森严。
晏沉川以为，一个被折断了翅膀的妾室，是掀不起什么风浪的。
他太自信了。
自信到以为我连死的勇气都没有。
我避开巡夜的家丁，顺利地摸到了西角门。
那里常年失修，门锁有些松动。
我用一根铁丝捣鼓了几下，锁便开了。
推开门的那一刻，夹杂着冰渣的寒风猛地灌进我的领口。
我忍不住剧烈地咳嗽起来。
喉咙里再次涌起那股腥甜。
我用袖子死死捂住嘴，硬生生将血咽了回去。
踏出侯府的那一步，我没有回头。
这个囚禁了我七年的牢笼，终于被我甩在了身后。
大街上空无一人。
除夕的夜里，家家户户都闭门守岁。
红灯笼在风雪中摇晃，映照着满地的积雪。
我深一脚浅一脚地往城外走去。
每走一步，胸口的痛楚便加剧一分。
寒风像刀子一样割着我的脸颊。
我却觉得前所未有的轻松。
不知走了多久，城门终于出现在眼前。
守城的士兵缩在火炉旁打盹。
我走过去，将师父留下的令牌递了过去。
士兵揉了揉眼睛，接过令牌看了一眼。
他的脸色变了变，上下打量着我。
“这令牌是多年前的旧物了，你从哪里得来的？”
我垂下眼帘，声音微弱。
“家父旧物，小女子要出城投亲。”
士兵还想再问，我从袖中摸出一锭碎银，悄悄塞进他手里。
“天寒地冻，几位官爷买些酒暖暖身子。”
士兵掂了掂银子，看我一个病弱女子，便没再多事。
“走吧走吧，路上小心些。”
城门开了一道缝。
我侧身挤了出去。
城外的风比城内更加肆虐。
大雪已经没过了我的脚踝。
我辨认了一下方向，朝着师门旧址走去。
当年师门被灭，山门被付之一炬。
那里现在只剩下一片废墟。
可那是我的家。
我宁愿死在废墟里，也不愿死在晏沉川的后院。
走了大约一个时辰。
我的双腿已经麻木得失去了知觉。
每一次呼吸都像是在吞咽冰块。
肺里发出破风箱一般的嘶鸣声。
我知道，我快撑不住了。
前方隐隐出现了断壁残垣的轮廓。
我咬紧牙关，加快了脚步。
终于，我踏上了那片熟悉的土地。
曾经高耸的山门如今只剩下一半。
上面依稀还能辨认出“太阿”两个字。
我摸着冰冷的石头，眼泪终于决堤。
“师父。”
“师兄，师姐。”
“星回。”
“我回来了。”
空荡荡的废墟里，只有风声在回应我。
我走到曾经的练剑坪。
那里已经被荒草和积雪覆盖。
我跪在地上，用手一点点扒开积雪。
泥土被冻得硬邦邦的，我的指甲很快劈裂，渗出鲜血。
可我没有停。
我挖出一个小小的坑。
将怀里那块刻着“星回”的碎木片放了进去。
这是我在檀云摔碎木剑时，悄悄藏起来的一小块。
“星回，对不起。”
“师姐没能保护好你。”
“师姐现在来陪你了。”
我用冻僵的手将泥土重新盖上。
然后，我靠在旁边的一根断柱上。
寒意一点点吞噬着我的身体。
剧痛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奇异的温暖。
我仿佛看到师父举着戒尺，假装生气地看着我。
看到师姐端着刚出锅的糕点，冲我招手。
看到星回挥舞着木剑，奶声奶气地喊我师姐。
还有十五岁的晏沉川。
他穿着一身白衣，站在桃花树下，笑着朝我伸出手。
“幼微，过来。”
我闭上眼，嘴角扯出一抹嘲讽的笑。
晏沉川，这一世，我不要你了。
意识彻底陷入黑暗之前。
我隐约听到远处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
但那已经与我无关了。
侯府内，暖阁里。
戏台上的青衣正唱到**。
秦如月靠在晏沉川的肩头，笑得温婉。
“侯爷，这戏班子果然不错。”
晏沉川心不在焉地剥着一颗橘子。
目光却时不时地瞥向窗外。
“你喜欢就好。”
秦如月察觉到他的分心，眼神微微一闪。
“侯爷是不是在担心姜妹妹？”
晏沉川手上的动作一顿。
“提她做什么。”
“她就是被我惯坏了，脾气越来越大。”
秦如月叹了口气，柔声劝道。
“妹妹到底是失了孩子，心里苦也是正常的。”
“那把木剑虽然晦气，但毕竟是她师弟的东西，檀云也是莽撞了。”
“侯爷去看看她吧，别真伤了情分。”
晏沉川冷哼一声。
“她有这般懂事就好了。”
“不去。”
“晾她几天，等她自己想明白了，自然会来认错。”
就在这时。
门外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敲门声。
管家连滚带爬地扑进来，脸色惨白。
“侯爷！”
晏沉川不悦地皱起眉。
“什么事慌慌张张的？”
管家跪在地上，浑身发抖。
“侧夫人......侧夫人不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