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砚没有签。
他拿起和离书看了一遍，折好，压在账本下面。
“清婉的父亲于我有恩。”
“老师临终前将她托付给我，我不能不管。”
“但她不会威胁你沈夫人的位置，你没必要拿和离逼我。”
我盯着他。
这人刚中状元，别的本事长没长不知道，往自己脸上贴金的本事倒是突飞猛进。
“沈砚，我不要沈夫人的位置。”
“还有，我不是逼你。”
“我是在通知你。”
沈老夫人气得一巴掌拍在桌上。
“反了你了！”
“我儿如今是新科状元，你一个满身铜臭的商户女，离了沈家还能找到什么好人家？”
“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就是见清婉进门，心里酸了！”
她越骂越来劲。
“砚儿，你别惯着她。”
“让她走！”
“一个嫁过人的弃妇，我倒要看看，出了这道门，谁还肯要她！”
柳清婉忙拉住她。
“伯母别说了，都是清婉不好。”
“许姐姐若实在容不下我，我走便是。”
她嘴上说要走，脚下半步没挪。
沈砚果然沉下脸。
“清婉，你答应过老师要照顾好自己。”
“这里就是你的家，没人能赶你。”
说完，他看向我。
“明珠，适可而止。”
我没搭理他，抬手叫来许家的老账房。
账房先生抱着三本账册，当众打起算盘。
噼里啪啦的珠响，听得沈老夫人眼皮直跳。
“一万七千六百两，分文不差。”
“另外，沈宅翻修用了夫人嫁妆银八百两，沈家祖田赎回用银一千二百两。”
“这两笔，夫人尚未算在其中。”
沈老夫人急了。
“宅子是沈家的，田也是沈家的，凭什么算她的钱？”
老账房抬了抬眼皮。
“老夫人，当年田契押在赌坊，是我家小姐花钱赎回来的。”
“契书上写得清楚，若沈家十年内无力偿还，田产归许家所有。”
“今年刚好第十年。”
宾客间顿时响起低低的议论。
沈砚的脸终于挂不住了。
“够了。”
他按住账本，声音冷得发硬。
“家中旧事，何必拿到人前说？”
“你若真要银子，等我去户部领了赏赐，自会还你。”
“今日先将宴席办完。”
我抽回账本。
“宫里赏了你黄金百两，绸缎二十匹。”
“折成银子，也不到两千两。”
“沈大人打算剩下的一万五千多两，让我等几辈子？”
沈砚被我噎得说不出话。
柳清婉忽然摘下腕上的玉镯。
“许姐姐，这只镯子是父亲留给我的。”
“若姐姐急着用钱，先拿去吧。”
她捧着镯子走到我面前，一脸忍痛割爱。
我看了一眼。
“这只镯子，值八十两。”
柳清婉脸色微白。
我又补了一句。
“去年冬天，沈砚托人从珍宝阁买的。”
“付的，是我许家商号的银票。”
她的手一下僵在半空。
沈砚皱眉。
“不过一只镯子，你何必让她难堪？”
“我让她难堪？”
我接过镯子，随手扔进账房托着的木匣。
“欠债的拿债主的钱买礼物哄别人开心。”
“如今那人又拿着我的东西，摆出一副替他还债的样子。”
我看向沈砚。
“怎么，你们两个演得挺投入，我还得鼓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