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傍晚六点,通往九寨沟县城的盘山路上,车子彻底抛锚。
山间冷空气骤然侵袭,寒风顺着车窗缝隙灌入车厢,气温急速下跌。
后座的孙子天天冻得脸色发白,哭闹着吵着要吃肉。
我心疼孩子,小心翼翼拿出一路捂在脚底的焖烧壶。
里面是提前备好的**鸡汤细面和小馄饨,热气腾腾。
我刚想递过热汤安抚孩子,儿媳王倩突然伸手抢过小碗,看也不看,直接将温热的汤面倒进路边荒草丛中。
“冷汤怪味,孩子肠胃娇嫩,吃坏了你担得起吗?”
王倩满脸鄙夷,语气满是指责,“妈,你别再抠搜了!舍不得花钱下馆子,就用这种东西糊弄你孙子?”
儿子周斌立刻上前帮腔:
“妈,你后备箱塞的厚棉袄太占地方,我们坐着都憋屈,到酒店赶紧扔掉。”
我望着草丛里冒着热气的鸡汤,心口一阵钝痛。
我一辈子为家庭操劳付出,到头来,在至亲眼里,竟连一碗暖心的热汤都一文不值。
辗转到晚上八点,车子才勉强开进县城。
王倩一路吹嘘的旅行社副总朋友,电话始终无人接通、只剩忙音。县城街边的小餐馆全部爆满,漫天都是宰客的高价招牌。
丈夫周建国为了撑面子、在儿女面前充阔气,执意拉着全家走进一家海鲜酒楼,咬牙点了一桌两千块的海鲜大餐。
可上桌的虾蟹全是死水养殖的变质食材,吃到一半,周斌和王倩接连腹痛,轮番往洗手间跑。
我挺直脊背,看着相伴半生的丈夫。
只觉得他虚荣又暴戾的模样,陌生又令人心寒。
一家人只能蜷缩在车里熬过寒夜,山区深夜气温直逼零度。
我无意间瞥见副驾的周建国,正飞快地刷着手机。他在几十人的周氏家族大群里,连发十几张风景图,还配了长长的语音炫耀。
他声称此行全靠儿子孝顺、儿媳人脉广,订下了九寨沟顶级悬崖观景套房,次日能看云海日出,享受星级待遇。
群里亲戚纷纷夸赞他享福、娶了好儿媳。
有人顺口问起我的近况,周建国语气满是不屑,直言我眼界狭隘、只会扫兴添乱,带着我全程受罪,不愿多提半句。
我缩在后座角落,听着语音里的鄙夷,指尖冻得冰凉,心底一片荒芜。
清晨五点半,天色泛着青灰,狂风狠狠拍打着车身。
睡醒的天天闹着发脾气,在后座胡乱踢打,一把抢过我的随身布包。
将我每日必吃、山区无处购买的降压救命药,全部倒在脚垫上碾得粉碎。
我心急万分,俯身捡拾药渣,轻声责备了一句:
“天天,这是奶奶保命的药,不能踩。”
话音刚落,清脆的巴掌声骤然响起。
王倩抓起我的布包狠狠砸在我脸上,包上的拉链瞬间划破我的颧骨,一道鲜红的血痕立刻浮现。
“几粒破药,你敢吼我儿子?”
王倩歇斯底里地尖叫,“你天天装病矫情,大过节的是不是故意咒孩子?周斌你瞎了吗?看着**欺负你儿子!”
周斌全程缩在一旁,沉默不语,全然纵容妻子的所作所为。
周建国愤怒地拽开车门,一把将我从后座扯了下去,手指几乎抵到我的鼻尖,眼神凶狠恶毒:“李秀兰,我警告你!”
“再瞪我孙子一眼,今天你就自己滚回省城!”
冷风如利刃般刮过脸颊。
我静静看着眼前相伴半生的丈夫、亲生的儿女,擦去脸上的冷汗与细碎血珠,心底最后一点温热彻底消散。
我语气平静,没有一丝波澜:
“好,我知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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