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三
第三天中午,父母终于带我去了澜江府。
进门前,母亲先交代:
“星泽房间别进去。他东西贵,你碰坏了不好修。”
鞋柜里,父亲一格,母亲一格。
沈星泽占了两层。
球鞋、皮鞋、运动鞋,摆得很满。
最下面有双绿色塑料拖鞋。
母亲拿出来给我。
“客人穿的,先凑合。”
拖鞋小,我脚后跟踩在地板上。
客厅地垫还没收。
上面有可乐印和披萨油。
母亲递给我抹布。
“顺手擦一下。星泽皮肤敏感,不能招虫。”
我蹲下擦地垫。
这张地垫很厚。
石坎村的偏房冬天漏风,床板是爷爷用旧门板搭的。
我小时候翻身,门板会响。
怕吵到爷爷,我学会了睡觉也不乱动。
冰箱门上贴着沈星泽的本周菜单。
周一三文鱼饭。
周三芝士焗饭。
周五糖醋小排。
旁边写着:
游泳后加牛奶。
编程课前少吃甜。
我想倒水。
母亲从柜子里拿出一个纸杯。
“杯子还没给你买,先用这个。”
沈星泽有一整排杯子。
每个都贴了名字。
下午,我去厨房丢抹布。
垃圾桶里躺着那罐笋干。
没开封。
爷爷贴的纸条被汤汁浸湿:
给素琴,少辣。
我把玻璃罐捡出来,擦干净。
母亲进厨房,脸色变了。
“可能星泽以为是坏的。”
我说:
“他不认识字吗?”
她被噎住,过了会儿才说:
“那你带走吧。南城这边吃得清淡。”
我把笋干放回书包。
晚上,父亲在酒店订了包厢。
沈星泽钢琴比赛拿区银奖,他请了几个供应商。
席间,父亲举着酒杯说:
“我这小子不算天才,但肯练。以后送出去见见世面。”
有人问:
“沈老板就这一个儿子?”
父亲很自然地笑了。
“就这一个,已经够**心。”
我坐在最角落。
服务员上菜时,总要我挪椅子。
没人问我是谁。
沈星泽跑过来,把自己不吃的青椒夹到我碗里。
“哥哥,爸爸说你是老家来帮忙的。你会一直帮我们吗?”
他没有恶意。
他只是把听来的话,当成事实。
我把那片青椒吃下去。
苦味在嘴里压了很久。
回家后,母亲让我睡客厅沙发。
“仓库潮,家里总舒服些。”
半夜,沈星泽喊冷。
母亲出来调空调,经过我身边时说:
“你把被子裹紧,别感冒。星泽下周还要考级。”
我闭着眼,没有回话。
后来,阳台上传来父母的声音。
母亲说:
“他今天一句话都没多说。”
父亲说:
“给他进家门了,他还想怎样?”
“我就说,他不会走。”
“他等这个家等了这么多年,现在人都进来了,舍不得的。”
我看着天花板。
心里最后一点热气,也慢慢散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