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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下班,我准时上了楼。
不是我馋那顿饭,是我想看看方娟要干什么。
我带着一个“她可能在饭里下毒”的念头坐在饭桌前。
每道菜先闻,再小口尝。
她给我盛汤,我盯着她看了三秒,确认她手腕没抖。
她做的饭很好吃。
这就更不对劲了。
一个女人挺着七个月的肚子,为什么有空天天给邻居做饭。
这个念头出来的时候,我自己都觉得冷血。
可我的确这么想了。
她要是想骗我,应该做得好吃。
可一个怀孕七个月、连婴儿床都没买的女人,为什么有空给邻居做饭。
方娟腕上戴着一只银镯。
我找了个角度想看看,她正好抬手去拿酱油。
我看见了,内侧有东西,像字,笔画很细。
没看清。
我端起碗,顺口说:“镯子挺好看。”
她端着盘子的手往回缩了一下,把那半只镯子推进袖口里。
“旧东西。”
吃饭时,她手机一直静音,屏幕扣在桌上。
屏幕亮了一下,她手一抖,差点把碗摔了。
然后冲着我笑。
“是老公,问我们吃没吃。”
这句话她说了三遍。
前面两天每一遍,她都是先看屏幕,再把手机扣回去,扣的位置一次比一次远。
我问她:“家里就你一个人?”
“他忙。”她说,“有时候出差。”
“冰箱里菜挺多的。”
她低头扒饭:“婆婆周日来一次。她来了会看冰箱。”
我把周日记下了。
门响的时候,我注意到她整个人绷了一下。
进来的是她丈夫,陈立军。
穿着衬衫,头发梳得很顺,手里提着水果,进门先笑。
“辛苦你了,麻烦你陪娟娟吃饭。”
他说话很客气,客气到过分。
他换鞋的时候,先把玄关那两双鞋摆齐了。
然后他坐下,顺手用自己的筷子,把方娟碗里那块肉夹走了。
“医生说你要控糖。”
方娟的筷子顿了一下,没反驳。
我记得桌上那天四道菜,只有那一道是甜口的。
他进门以后,先去卧室看了一圈,又去阳台看了一眼,才坐下来吃饭。
整个过程,他没跟方娟说一句话。
他又坐下问我。
“做什么工作?”
“文员。”
“那你住哪里?”
“就在楼下。”
“一个人住怕吗?”
“不太怕。”
他听完点头,又说:“有事随时找我们,楼上楼下,方便。”
又问:“你家里人不常来吧。”
“不来。”
“那就好。”他笑了笑,“年轻人,清净。”
我当时没听懂这句“那就好”。
我起身要走。
她把剩下的半盘菜给我打包。
“妹妹一个人,明天热热就是一顿。”
他站在门口看着她装,没说话。
她先开门,探出头,往楼道两边各看了一遍,才侧身让我出去。
那天深夜十一点多,楼上传来一声闷响。
接着是拖拽的声音,像有家具被人反复挪动,一下,两下,停,再一下。
我从床上站起来,把手机贴着天花板开了录音。
录了四分钟,回放里全是噪音。
声音停了。
我躺回去,在黑暗里睁着眼睛。
第二天早上,我在楼道里碰见方娟。
她提着垃圾袋下楼,看见我,脚慢了一下。
“昨晚你们家是不是搬东西了?”
她愣了两秒,说:“没有。”
然后她就走了。
她没有问我为什么这么问。
一个正常人会问的。
晚上把事情从头到尾捋了一遍。
方娟穿长袖。
家里没有婴儿的东西。
手机永远静音。
陈立军客气得挑不出毛病。
她送我出门要看两次楼道。
那天夜里,我把三件事并排写在纸上:
袖口。
空客厅。
静音的手机。
单看都不算什么。
摆在一起,就是一个家的全部表情。
正常得过分的,就是最大的不正常。
我给他盖了一个章:
这一家人,正常得像是演给我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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