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第二日清晨,谢夫人果然宣布世子病情好转。
她让人隔着屏风传来几声咳嗽,又说世子体弱,暂时不能见我。我没有拆穿,只装出欢喜模样,提出亲自清点嫁妆,为夫君的药铺添几味珍贵药材。
谢夫人见我主动交出钥匙,戒心松了大半。
我却留了个心眼。昨夜回房后,我把真正的契纸藏进了凤冠夹层,箱中只留下仿制的副契。只要拖到父亲查清货船,我便有机会反咬谢家一口。
入夜后,我刚卸完钗环,窗棂便被轻轻敲了三下。
“谁?”
“守规矩的人。”谢临舟在窗外道,“姜姑娘若不许,我便不进。”
我走过去,只推开半扇窗:“何事?”
“谢顺今晚会搜你的房。他们知道药碗少了东西。”
“你怎么知道?”
“因为我在他身边安插了人。”
他递来一只窄木匣,里面放着一张谢家私库的地形图,还有半块刻着漕运司印记的铜牌。“账册若不在姜家,就很可能已经被你父亲藏在陪嫁里。今晚他们搜不到,明日便会对你用更直接的法子。”
我想起母亲去世前常说,最值钱的东西要放在人人都看得见、却不会细看的地方。
陪嫁里最显眼的,正是我身上这件绣了整整一年的嫁衣。
我低头摸向衣襟,发觉金线夹层比别处厚了一圈。可喜服的盘扣绕到侧腰,我越急越解不开。
窗外的人沉默片刻:“需要帮忙吗?”
我本想拒绝,院外已经传来杂乱脚步。谢顺来得比预想更快。
我只得打开窗让谢临舟进来:“只拆线,不许乱看。”
“遵命。”
他转过身,等我披上一件外袍,才拿起小刀走到我身后。刀尖挑开侧腰金线时,他的手指不可避免地贴近衣料。隔着薄薄一层中衣,我能感到他的指背温热,动作却克制得像在拆一封密函。
“别动。”他低声道。
“你手不稳。”
“姜姑娘半夜穿成这样站在我面前,还要求我心如止水,未免太高看我。”
我耳根发热,正要训他,他已后退一步,将拆下的夹层递给我。里面果然藏着一张极薄的桑皮纸,上面密密麻麻记着谢家借官船私运铁器的次数。
门外,谢顺已经开始砸门。
谢临舟迅速把桑皮纸卷进刀柄,又将割开的金线恢复原样。他扫了一眼屋内,没有躲向窗外,反而伸手扯散床帐。
“你要做什么?”
“他们已经围住院子,现在出去一定被抓。”他望向床榻,“只能委屈姜姑娘,替我遮一遮。”
我还没反应过来,房门便被撞开。
谢临舟翻身藏进床内侧。我坐到帐前,将外袍拢紧,故意冷下脸:“管家深夜闯少夫人的卧房,是何规矩?”
谢顺说奉命搜刺客,视线却直往床上瞟。
我挡在床前不让。双方僵持时,帐中忽然伸出一只手,轻轻勾住我垂在身后的系带。
只是极轻的一下,我的背脊却瞬间绷紧。
那人像是觉得有趣,又用指尖在系带末端绕了一圈。我不敢回头,只能用脚跟狠狠踢向床沿。
帐里传来一声压得很低的闷哼。
谢顺狐疑:“少夫人床上有人?”
“自然有人。”我抬眼看他,“世子病情好转,方才来过。怎么,你还要掀帐检查主子的床榻?”
谢顺脸色一变。他们既然对外宣称世子活着,便不敢否认这句话,只能带人退出去。
房门关上后,我立即掀帐。谢临舟侧躺在锦被里,一手捂着被我踢中的小腿,另一手还勾着那根衣带。
我抄起枕头砸他:“松手!”
他笑着放开:“方才若不弄出点动静,怎么骗得过门外的人?”
“你分明是故意的。”
“是。”他承认得坦荡,随即坐直身子,笑意淡下去,“但只到这里。你不点头,我不会再多一步。”
他把刀柄交还给我。我握着那张足以救姜家的账页,忽然不知该先骂他,还是该说一声谢。
谢临舟从窗边离开时,回头看了我一眼:“今晚别再穿这件嫁衣。”
“为何?”
“太招人。”他说完便跳下窗台,留下我一个人在灯下红了脸。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