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月三号，李振航坐上去京州的**，买的是周日回程的票。
郭子豪送他到站，挤眉弄眼：“航哥，去六天啊？资料室翻烂了都够了吧？”
“翻不完。”李振航接过票，“顺便办点私事。”
“私事？”郭子豪的眼睛亮了，“赵律师也去？”
“他加班。”李振航把包甩上肩，“别瞎打听。实验报告留好，我回来查。”
六月七号，周日，晴。
李振航起得很早。旅馆的小房间被他收拾得一丝不苟，然后他从包里取出一个纸袋——里面是一个四寸的小蛋糕，临出门时在蛋糕店订的，奶油上歪歪扭扭用果酱写着一行字：
“雨泽，生日快乐。”
写这行字的时候，蛋糕店的姑娘问他给谁庆生，他说是给一个……朋友的孩子。姑娘问孩子几岁，他说十三。姑娘多插了一根蜡烛，说十三岁是少年了，该插两根。
李振航。王志刚的声音从凌晨开始就很轻，轻得像怕惊动这一天，先办正事。
所谓正事，是李振航花了三天查到的东西——雨泽就读的小学，公众号上有毕业典礼的照片合集。
他坐在资料室外的走廊上，把手机举在眼前，一张一张地翻。几百张小脸，穿着白色的校服，笑得东倒西歪。翻到第七十一张，他停住了。
照片右下角，一个高个子的男孩，站在队伍最后一排，没看镜头，低着头，手里捏着一个……饭盒形状的东西。不锈钢的，方方正正。
放大。王志刚的声音抖了。
李振航放大。饭盒。真的是个饭盒。男孩的眉眼，跟草稿箱里那封信里描述的、跟*超图上那个小轮廓将会长成的样子，一点一点重合起来。
他怎么吃凉……王志刚说到一半，停住了。不对。他现在是住校还是走读？这个饭盒是新的，他拎饭盒上学。
“说明有人给他做早饭。”李振航轻声说，“他过得挺好。王工，他过得挺好。”
意识深处，那块温热的重量剧烈地翻涌着，翻涌了很久，最后归于一种深不见底的安静。
像**妈。王志刚最后说，**给他做早饭。她做得一手好早饭。我……我就只会煮泡面。
中午，韩峥打来电话，只说了一句：“来我办公室一趟。”
李振航到的时候，韩峥从抽屉里拿出一个信封，推过来。牛皮纸的，没有署名。
“我嫂子寄的。”韩峥说，“志刚比我早半年入门，是我师兄——他爱人就是我嫂子。小学毕业照，全家福，还有……”他顿了顿，“信末附了一句，说雨泽小升初考进了实验中学，九月开学。让我别惦记。”
李振航抽出照片。第一张，全家福。女人站在中间，头发挽着，笑得很淡；男孩站在她旁边，比照片里又高了些，抿着嘴，眉眼英挺；两个人身后，是一面白墙。
白墙上，挂着一个相框。相框里，一个男人穿着工作服，站在一块烧穿的板子旁边，咧着嘴笑。
“她没把照片撤下来。”李振航听见自己的声音在发颤。
“她没撤。”韩峥说，“追悼会的花，她到现在也没订。我嫂子这个人……志刚的东西，她一样都没扔。她说，扔了，就是承认他走了。”
办公室里静了很久。
“韩老师。”李振航把照片小心收好，“这些，能让我带……”他刹住，换了个说法，“能让我翻拍一份吗？就一份。”
韩峥看着他，看了很久，缓缓点头：“翻拍吧。原件我收着。”他转过身去收拾桌上的文件，声音闷闷的，“今天别泡资料室了。出去走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