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第二天一早，陈二牛刚进桃园，手机就响了起来。
他掏出来一看，是苏晴打来的。
“这么早找我，不会又有人要买桃吧？”陈二牛笑着接起电话。
电话那头的苏晴却没跟他开玩笑，语气明显比平时严肃：“陈二牛，我问你一件事，你最近是不是得罪什么人了？”
陈二牛脸上的笑慢慢收了起来：“怎么了？”
“昨天有人找到周经理，说你家的桃用了有问题的农药，还说你为了让桃长得好看，乱用了东西。虽然人家没拿出证据，但周经理那边不敢完全不管，今天准备重新抽样检测。”
陈二牛听完，眉头一下皱了起来。他种桃这么多年，用什么药、什么时候打、间隔多久，心里都有数。更何况最近经过自己能力改善的那几棵桃树，他压根没额外打过任何东西。
这话摆明了是有人故意放出来的。
“知道是谁说的吗？”
“暂时不知道。”苏晴顿了一下，又说道，“你也别急，只要桃没问题，检测结果自然会说话。我上午过去一趟，随机摘一些送检，免得以后真有人拿这件事做文章。”
“行，你过来吧。”
挂断电话以后，陈二牛站在桃树下想了半天。自己最近真正跟人产生利益冲突，也就是从桃子卖上价以后开始的。以前两块多一斤都没人眼红，现在周经理愿意五块钱收，消息只要传出去，肯定有人坐不住。
至于是谁，陈二牛心里暂时还没有答案。
上午九点多，苏晴到了。
这次她没有从陈二牛提前摘好的桃里拿样，而是在桃园里随机选树，自己摘、自己装袋，还特意从不同位置多取了几份。
陈二牛跟在旁边看着：“用不用连树叶也给你拔两片？”
“你还有心思开玩笑？”
“我又没干亏心事，怕啥？”
苏晴抬头看了他一眼：“你倒挺稳。换成别人，听见采购方突然要重新检测，早就急着解释半天了。”
“解释有啥用？桃就在树上，是好是坏检测一下不就知道了。”
“这话倒没错。”苏晴把最后一个样品装好，又提醒道，“不过以后你真想把这个生意做大，光会种桃不够。东西好是一回事，别人使坏又是另一回事。生意做到一定程度，抢客户、压价格、背后说坏话，这些事情少不了。”
陈二牛点了点头。
这话他听进去了。
以前他只想着把桃种好就能卖钱，现在才慢慢明白，真想靠这个翻身，面对的事情远远不止地里的几棵树。
苏晴刚准备离开，一辆白色面包车从村路上拐了进来，最后停在桃园边上。车门一开，一个四十多岁的男人走了下来。
陈二牛一眼就认出了对方。
刘大海。
附近几个村子常年收水果的贩子，以前陈二牛家的桃也卖给过他。只不过刘大海收货出了名的会压价，桃农急着出手的时候，他往往能把价格压得很低。
“二牛！”
刘大海隔着老远就笑着打招呼：“听说今年桃长得不错啊。”
“还行。刘叔今天怎么有空过来了？”
“这不是听说你家桃快出了嘛，我正好过来看看。”
刘大海说着走进桃园，随手摘下一个桃看了看，又捏了捏硬度：“个头不错，就是今年行情不太好。周边几个地方都集中上市，再过几天价格估计还得往下掉。”
陈二牛没接这句话，只是看着他。
果然，刘大海转了一圈，很快便说到了正题：“咱也不是第一次打交道了，你这桃我可以全包。省得你自己到处找买家，也不用担心剩在树上。”
“多少钱？”
“两块一。”
陈二牛差点以为自己听错了：“多少？”
“两块一。”刘大海一副替他考虑的样子，“这个价不算低了。你要是真等几天，说不定连两块都保不住。我今天就能安排车，现金结账。”
陈二牛笑了。
前几天普通桃还能谈到两块八，现在刘大海一来，张嘴就砍到两块一。更巧的是，苏晴刚告诉他有人散播农药有问题的消息，刘大海紧跟着就上门压价。
要说两件事一点关系都没有，陈二牛自己都不信。
“刘叔，我这桃已经有人收了。”
刘大海脸上的笑微微一僵：“有人收了？多少钱？”
“这个就不方便说了。”
“二牛，你还年轻，有些事情不懂。”刘大海点上一根烟，慢悠悠地说道，“外面那些采购商嘴上说得好听，今天说三块，明天说四块，真到了装车的时候，一会儿挑大小，一会儿挑颜色，到最后算下来还不一定有我给得高。咱都是附近的人，我还能坑你？”
站在旁边的苏晴听到这里，忍不住笑了一声。
刘大海这才注意到她：“这位是？”
苏晴没有回答，陈二牛却笑道：“就是你说的那个外面采购商。”
刘大海的表情顿时有些尴尬。
苏晴也不跟他争，只淡淡说道：“我们的**标准、价格和验收方式都会提前说清楚，合格就是合格，不合格就是不合格。至于会不会临时压价，到时候陈二牛自己会知道。”
“我就是随口一说。”刘大海干笑两声，又转头看向陈二牛，“二牛，两块一你再考虑考虑。整园我都要，你省心。”
“不用了刘叔，我已经答应别人了。”
刘大海见他态度坚决，脸上的笑也淡了不少：“行，那你自己考虑清楚。水果这东西可不等人，错过今天的价，明天什么行情谁都不知道。”
说完，他转身上了面包车。
直到车开远，苏晴才看向陈二牛：“两块一，整园全要，还真够替你着想的。”
“以前我家桃卖不出去的时候，他可没这么积极。”
“所以你觉得今天这事有问题？”
陈二牛没有马上回答，只是看着面包车消失的方向：“太巧了。早上刚有人说我的桃有问题，中午就有人过来告诉我行情要跌，还愿意马上全收。”
苏晴点点头：“先别乱猜，等检测结果出来再说。只要质量没问题，别人想拿这个卡你也卡不住。”
下午，第一批检测结果传了回来。
农药残留项目合格。
其他几个基础指标也没有发现问题。
苏晴把结果截图发给陈二牛，又给他打了个电话：“看见没有？我就说只要东西没问题，谁说什么都没用。剩下几个项目明天出结果，周经理那边已经说了，只要全部合格，之前谈好的**继续。”
陈二牛靠在桃树上，心里终于踏实了一些：“那五块钱的那批呢？”
“照常要。”
“那就行。”
“不过周经理让我问你，那种品质的桃，你到底还能弄出来多少？”
陈二牛抬头看向桃园深处。
除了最开始那一棵，他后来又试着改善了三棵桃树。这两天变化已经越来越明显，只要明天品质能够稳定下来，至少能先出一批货。
“现在还不好说，明天我看看。”
“你每次都神神秘秘的。”苏晴笑了一声，“行吧，我等你的消息。”
电话挂断以后，陈二牛走到那三棵桃树旁边，随手摘下一个已经成熟的桃。咬下一口，清甜的汁水立刻在嘴里散开，味道虽然比最开始那棵稍微差一点，但已经明显超过普通桃。
成功了。
这说明自己的能力并不是只能偶尔改善一棵树，而是可以重复使用。只要掌握好消耗和程度，他完全可以一点点扩大高品质桃的数量。
陈二牛看着眼前三棵桃树，心里开始盘算起来。三棵、十棵、二十棵……如果以后真把北坡承包下来，再解决水的问题，到时候就不只是几百斤桃的生意了。
可他很快又冷静下来。
能力不能用得太急。
上次只是持续了一会儿，他就头晕得厉害。真要一天连续改善几十棵树，恐怕钱还没挣到，人先躺下了。
陈二牛正想着，忽然听见身后传来一声很轻的响动。
沙沙——
像是有人踩过了杂草。
他猛地回头。
桃园里安安静静，只有树叶被风吹得轻轻晃动。
“谁？”
没人回答。
陈二牛皱起眉，沿着声音传来的方向慢慢走过去。绕过两棵桃树后，前面还是没有人，可就在那三棵刚被自己改善过的桃树附近，他忽然停下了脚步。
地上有一个脚印。
很新。
而且绝对不是他的。
陈二牛蹲下来仔细看了看，脚印只留下了前半截，鞋底带着一道比较明显的横纹，旁边几根刚被踩倒的草甚至还没有完全弹起来。
这说明那个人刚走不久。
他抬起头，视线缓缓扫过整个桃园。
早上有人举报他的桃有问题。
紧接着刘大海过来压价。
现在，又有人偷偷进了桃园，而且偏偏走到了这三棵特殊的桃树附近。
一次是巧合。
两次也能说是巧合。
可事情全挤到一起，就没那么简单了。
陈二牛站起来，脸上的神情彻底沉了下来。
他忽然想到一个人。
陈老三。
昨天赵师傅来北坡看水的时候，陈老三就在远处盯着。最近自己卖桃的事情，村里也已经有人开始议论。如果刘大海突然过来压价真跟他有关，那陈老三到底想干什么？
陈二牛没有证据，所以没有急着下结论。他找了几块旧木板，把那三棵桃树附近比较容易进人的地方简单挡了一下，又特意记住了地上的鞋印。
就在他准备离开时，桃园外的土路上传来汽车发动的声音。
陈二牛抬头，只隐约看见一辆白色面包车从远处拐过弯，很快消失在村口。
他盯着那个方向看了几秒。
那辆车，怎么看都像刘大海的。
……
傍晚，村外一处小饭馆旁边。
白色面包车停在路边。
刘大海靠着车门抽烟，没过多久，一个人从饭馆后面走了出来。
陈老三。
“怎么样？”陈老三问。
刘大海吐了口烟：“没谈成。那小子现在硬气得很，两块一根本不卖，而且那个城里来收桃的女的也在。”
陈老三皱了皱眉：“她还来？”
“看样子是真准备长期收。”刘大海把烟头扔到地上踩灭，“老三，我可提前跟你说，这小子的桃确实有点东西。尤其里面那几棵，我隔着老远看着就跟别的不太一样。”
“哪几棵？”
“靠里面那一片。”
陈老三没有说话。
刘大海看了他一眼：“你到底跟这小子有什么过节？人家桃卖多少钱，跟你有啥关系？”
“你懂什么。”陈老三脸色有些难看，“他以前种出来的桃什么样，我能不知道？突然有人五块钱一斤收，你不觉得奇怪？”
刘大海眼睛顿时一动。
“五块？”
陈老三意识到自己说多了，转身便走：“行了，这事你别管了。”
刘大海站在原地，望着他的背影，心里也开始打起了自己的算盘。
而桃园里，陈二牛还不知道两个人已经碰过面。
天色渐渐暗下来。
他提着工具准备回家，走到那三棵桃树附近时，又停下来看了一眼那个陌生脚印。
不知道为什么，他总觉得——
那个人还会再来。
陈二牛低头看了看树上的桃，干脆做了决定。
“行。”
“你们不是想看吗？”
“明天我就把这三棵，全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