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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婚前第五日,两府举办婚前家宴。

我母亲来得最早,怀中抱着一床大红织锦喜被。

被面珍珠,是先父在世之时,陪母亲亲手挑选,留给我的最后一份嫁妆。

众人落座,林知柔将一卷文书推至我母亲面前。

“伯母,有些话景珩不便开口,便由我代为转述。”

条款一条条列在纸上:苏家长辈无侯府许可,不得入侯府世子居所;不得以病痛养老为由,向侯府求取银钱资助;若苏家亲眷妨害世子夫妇和睦,世子妃当主动断绝往来。

我母亲捧着那卷纸,久久不语。“我们从未想过,要依靠女儿,攀附侯府求取财物。”

林知柔笑意温婉:“伯母,我并非指摘于您。只是先把规矩讲明,免得往后生出嫌隙。”

我伸手过去,一把撕碎整卷文书。

傅景珩正在桌前,为我剥蟹肉。指尖一顿,将剥好的蟹肉放进我的碟中。“空腹莫要动怒。”

我直视他双眼:“这份文书,你知晓?知晓。你也当真以为,我的父母会拖累于你?”

傅景珩蹙起眉头。“何来拖累一说,只是提前厘清边界而已。清鸢,万事不必都往羞辱上面去想。”

林知柔垂首饮茶,一言不发。

不多时,侯府考察记录传来。

第三日,苏家家眷边界不明,女主拒绝婚前约定,再夺宗庙受封资格。

落笔署名的,是侯府老夫人。下面一众宾客纷纷附和。

我母亲见到纸上文字,脸色骤然惨白,“是我不好,我来签字,莫要耽误女儿婚事。”

我伸手,一把将母亲拉起。

就在此时,林知柔起身示意侍女上菜,手肘一晃,满杯红酒尽数泼洒在那床喜被之上。酒液浸透大红锦缎。

我母亲猛地站起身。林知柔下意识拿起被角,便要擦拭桌沿酒渍。

“不要碰它。”

满座瞬间死寂。林知柔松开手,面上带着歉意:“实在对不住,此物价值几何,我赔给你便是。你赔不起。”

她脸色骤然难看。

这一回,傅景珩没有护着她。当即传唤府中修复匠人,连夜将喜被带走修补。

夜半三更,傅景珩冒雨叩响我母亲宅院大门。

他浑身雨水淋漓,双手冻得通红。“跑了三处老匠人铺子,旧珠难求,我未曾拿新珠替换。”

我母亲脸上,终于露出一丝浅淡笑意。那一刻,我心底,险些动摇。数年情分并非虚妄,他确实清清楚楚,何为我心中至宝。

我伸手,正要接过他递来的巾帕。他却攥住我的手腕,将一支狼毫笔塞进我的掌心。“现下,气该消了吧。把那份约定签了。”

我怔住。

他依旧带着笑意:“签下只是形式,未必当真要照此行事。来****若是遇到难处,我怎会坐视不理。只当,给知柔一个台阶,她也是在为侯府筹谋。”

那床修补完毕的喜被还抱在我的怀中,我把笔,重新插回他衣襟的笔袋。“请回吧。”

傅景珩脸上的笑意,一点点褪尽。“苏清鸢。我已经做到这般地步,你究竟还要我如何?”

我没有回话。大门在他身前合上。雨夜里,他久久站立,不肯离去。

第二日一早,傅景珩同林知柔前去喜宴酒楼试菜。后续的喜宴流程、伴手礼、接亲仪仗,二人日日奔走处置。

我没有一次性尽数搬走物件。只趁他们白日外出,分批将书卷、衣衫、身份文牒,一箱一箱,送往顾砚辞备好的宅院。

待到夜里傅景珩回到闺院,林知柔依旧占着我的住处。他甚至不曾发觉,我的妆匣之中,已经空掉大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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