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 章
第二天天刚亮,剧烈的绞痛再次将我生生疼醒。
像是有千万根**在胃壁上,冷汗浸透了我身上破旧的棉衣。
我咬着嘴唇,几乎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才推开杂物间的门爬了出来。
客厅里灯火通明。
餐桌上摆满了精致的三明治、切好的水果拼盘,还有高档的进口果汁。
苏蔓正拿着一把梳子,耐心地给温星冉编着头发。
“星冉今天真漂亮,这条碎花裙子特别衬你的肤色。”
温星冉晃着腿,笑得一脸甜腻。
“妈妈编的头发最好看啦,今天去郊外野餐,我一定要多拍几张照片。”
温景川从楼上走下来,手里拿着一把最新款的遮阳伞。
“东西都准备好了吗?郊外太阳毒,别把我们家的小公主晒黑了。”
温崇山坐在沙发上看报纸,语气温和。
“不着急,慢慢弄,今天一整天的时间都是星冉的。”
我扶着墙,一步步挪到客厅中央。
“爸......我肚子真的很疼。”
“你能不能......带我去医院看看?”
客厅里的笑声戛然而止。
温崇山放下报纸,眉头瞬间拧成了一个死结。
“温时意,你一大早又在发什么疯?”
“昨天晚上的账我还没跟你算,你今天还要闹是吧?”
我捂着肚子,双腿一软,跪倒在地上。
“我没闹。”
“我疼得一晚上没睡,我吃不下东西,一直吐酸水。”
“求求你们了,带我去医院吧。”
苏蔓停下手里的动作,转过头看着我。
眼神里闪过一丝极度短暂的不忍,但很快又被不耐烦取代。
“时意,你能不能懂点事?”
“今天早就说好了要带妹妹去郊外野餐,庆祝她过了八岁生日的第一天。”
“你偏偏挑这个时候喊疼,你让全家人怎么想?”
温景川快步走过来,满脸嫌恶地看着地上的我。
“妈,她就是故意的。”
“看我们带星冉出去玩,她心里不平衡,非要找点存在感。”
“平时在乡下野惯了,能跑能跳的,一进城就成林黛玉了?”
温星冉从椅子上跳下来,躲到苏蔓身后,探出半个脑袋。
“姐姐,你要是也想去野餐,你就直接说嘛。”
“不用故意装病吓唬人的。”
“虽然你身上有点臭臭的,但星冉不嫌弃你,可以分你一个三明治的。”
她的话音刚落,温景川立刻瞪了我一眼。
“听见没有?星冉多懂事,多大度。”
“你再看看你自己,像个什么样子?”
我大口大口地喘着气,视野已经开始模糊。
“我不要去野餐......”
“我要去医院......”
温崇山不耐烦地把报纸摔在茶几上。
“行了!”
“既然你非说自己有病,那我们就勉为其难带**。”
“正好去郊外的路上会经过市三院。”
他走到我面前,居高临下地指着我。
“等星冉野餐结束了,我带你去挂个号。”
“要是查出来你什么病都没有,就是在撒谎骗人。”
“回去我就拿皮带抽你,然后你立刻给我滚回乡下,这辈子都别想踏进城里一步!”
我没有力气反驳,只能虚弱地点了点头。
只要能去医院,只要能见到医生。
苏蔓叹了口气,从桌上拿了一个没有夹肉的干面包塞给我。
“拿着垫垫肚子,别弄脏了车里的真皮座椅。”
一家人簇拥着温星冉走出了门。
我捏着那个冰冷的面包,拖着沉重的步子跟在最后。
八岁那年,我发了一场高烧。
村长爷爷背着我,深一脚浅一脚地走了十几里夜路,才把我送到镇上的卫生所。
那天晚上,奶奶给温崇山打了无数个电话。
只为了借两百块钱医药费。
可电话那头,永远是冰冷的“正在通话中”。
后来我才知道。
那天,是温星冉第一次掉牙。
他们全家陪着她在高档餐厅吃牛排,怕被打扰,直接把***号码拉进了黑名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