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 章
那顿晚饭之后,沈祈出现在我们生活里的频率越来越高。
他是卫清辞公司里新来的实习生,刚大学毕业,浑身透着阳光的活力。
卫清辞总有各种理由把他带在身边。
“他刚出社会,什么都不懂,我作为前辈理应多照顾他。”
这是她最常用的借口。
起初,她还会因为晚归向我解释几句。
后来,她连解释都省了。
到了我们结婚七周年的纪念日那天。
我提前一周就定好了她最爱去的那家法国餐厅。
下午五点,我坐在靠窗的位置,看着窗外川流不息的车辆。
桌上的蜡烛换了三次,牛排已经冷透。
时针指向晚上九点。
我拿起手机,拨通了卫清辞的电话。
电话响了很久才被接起。
**音里有呼啸的风声,还有沈祈带着隐忍颤抖的声音。
“怎么了阿珩?”卫清辞的语气有些急躁。
“你今天还会过来吗?”我看着窗外,声音很轻。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瞬。
“对不起阿珩,阿祈今晚在盘山公路上出了车祸。”
“他一个人在这里,吓坏了,我必须陪着他。”
“纪念日我们明天再补过,好吗?”
我握着手机的手指微微发紧。
“他伤得严重吗?”
“只是轻微擦伤,但是车子报废了,他心理阴影很大。”
只是轻微擦伤,却能让她抛下等了四个小时的丈夫。
我闭上眼,将眼底的酸涩压了下去。
“好,我知道了。你好好陪他。”
没等她再说话,我挂断了电话。
我结了账,一个人走在冷风里。
街边的橱窗倒映出我苍白的脸。
我是爱神,能听见世间一切关于爱的祈祷。
也能清晰地感知到,爱意是如何一点点流失的。
卫清辞心口那半颗属于我的神格,正在因为对另一个人的爱,而逐渐变得黯淡。
接下来的几十年里,我像一个最完美的木偶,静静地扮演着丈夫的角色。
我没有去质问卫清辞,也没有和沈祈撕破脸。
我只是在一日日的沉默中,慢慢收回了我对她所有的感情。
卫清辞依然会想办法逗我开心。
她会在出差时给我带昂贵的礼物,会在节日里为我准备惊喜。
她试图用这些物质的弥补,来掩盖她灵魂深处的背叛。
我照单全收,照旧给她最温和的笑脸。
她便以为,我们的婚姻固若金汤。
她不知道,我的心早就在她的偏袒中死透了。
时光荏苒,凡人的生命如同白驹过隙。
五十年后,我们都成了垂垂老矣的老人。
沈祈一生未娶,始终以“蓝颜知己”的身份,盘踞在我们的生活里。
卫清辞为他买房,帮他投资,甚至在他生病时整夜整夜地守在他的病床前。
她把自己所有的耐心和深情都给了他。
却把所谓的责任留给了我。
立冬的那天夜里,卫清辞病倒了。
器官衰竭,医生说她熬不过今晚。
病房里只有我们两个人。
她的头发已经全白了,脸上布满了皱纹,再也看不出当年作为神明时的明艳。
她躺在病床上,呼吸微弱得像随时会断掉的线。
我坐在床边,静静地看着她。
“阿珩......”她艰难地睁开眼,声音沙哑。
“我在。”我握住她枯瘦的手。
她的手指微微颤抖,眼底闪过一丝留恋。
“这辈子......辛苦你了。”
“你总是这么大度,包容我的一切。”
“下辈子,下辈子我一定......”
她的话还没说完,突然猛地咳嗽起来。
我递过纸巾,替她擦去嘴角的痰液。
她喘息着,目光越过我的肩膀,看向病房那扇紧闭的门。
“阿祈......阿祈怎么还没来?”
她浑浊的眼睛里,满是焦急和期盼。
“我怕他一个人......以后没人照顾他。”
“阿珩,等我走后,你帮我......多照看照看他。”
我看着她祈求的眼神,心底最后一丝波澜也彻底平息了。
直到生命的最后一刻,她心里惦记的依然是那个男孩。
“好,我答应你。”我轻声说。
听到我的承诺,她似乎终于放下了心里的石头。
嘴角露出一抹释然的笑,眼睛缓缓闭上。
心电监护仪上,波浪线变成了一条刺眼的直线。
刺耳的警报声在病房里回荡。
我站起身弯下腰,在她的额头上落下最后一个吻。
这无关爱情,只是对过往三百年的一个告别。
我松开她的手,转身走向窗边。
推开窗户,冰冷的夜风灌了进来。
我没有回头看她的遗体,也没有去寻找她前往地府的灵魂。
我纵身跃出窗外,化作一道金光直冲云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