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清晨，病房的暖气真的停了。
深秋的寒意顺着窗缝钻进来，像针一样扎在皮肤上。
我裹紧了外套，坐在床边，看着婆婆已经变得僵硬的身体。
裴嘉树偷偷拿了一个电暖风进来，插在角落里。
“楚小姐，这样下去不是办法，遗体不能一直存放在这里。”
我木然地点点头，盯着那跳动的橙色暖光。
“我知道。”
就在这时，病房的门被推开了。
两个穿着高级定制制服的工作人员推着一个衣帽架走了进来。
上面挂着一件纯黑色的晚礼服，镶嵌着细碎的钻石，华丽至极。
紧接着，晏清河走了进来。
他手里提着一个精致的化妆箱，笑容依旧温文尔雅。
“夫人，顾总今晚在洲际酒店有一场慈善晚宴。”
“主题是关爱空巢老人和心脏病患者，顾总是今晚的致辞嘉宾。”
“顾总希望您能穿上这件礼服，陪他一起出席。”
我转过头，看着那件华丽得近乎刺眼的衣服。
再看看床上盖着白布的婆婆。
“关爱心脏病患者？”
我轻声重复着这几个字，觉得这是一个极其荒诞的笑话。
晏清河点点头，语气里带着几分劝诫。
“顾总为了这个晚宴筹备了很久，这是展示他企业形象的重要时刻。”
“顾总说了，只要您今晚表现得体，之前所有的不愉快，他都可以既往不咎。”
“包括老夫人这次的装病闹剧，他也可以当作没发生过。”
我站起身，走到那件礼服前。
伸手摸了摸上面冰冷的钻石。
“如果我不去呢？”我问。
晏清河叹了口气，眼神里流露出一丝怜悯。
“夫人，顾总的耐心是有限的。”
“他已经停了您的信用卡副卡，也冻结了您的所有社交账户。”
“如果您不出席，他会认定您还在继续这场无聊的冷战。”
“那么，老夫人可能就要在这个没有暖气的病房里，多待上几天了。”
这就是顾廷。
他永远不用粗暴的手段对付你。
他只会用最温柔的语气，把你的所有退路一条一条封死。
他笃定我不敢拿婆婆的身体开玩笑，笃定我会为了婆婆向他低头。
我收回手，看向晏清河。
“好，我穿。”
晏清河脸上的笑容更深了。
“夫人果然是个聪明人。”
“化妆师已经在门外等候，请您尽快准备。”
他走出门外，留下了那件黑色的礼服。
我没有让化妆师进来。
我脱下身上已经皱巴巴的外套，换上了那件冰冷的晚礼服。
布料贴在皮肤上，像是一层甩不掉的冰壳。
我走到洗手间，用冷水洗了把脸，没有涂任何化妆品。
镜子里的女人面色苍白，眼底带着深深的乌青。
我走出洗手间，走到病床前，深深地鞠了一躬。
“妈，对不起，让他再多活几天。”
我拿起手机，给一个曾经跑社会新闻的记者朋友发了一条信息。
只有短短四个字：“帮我个忙。”
傍晚时分，一辆黑色的迈**停在医院楼下。
晏清河替我拉开车门，动作绅士。
车子平稳地驶向洲际酒店，窗外的霓虹灯在眼前飞速后退。
到达酒店门口时，闪光灯亮成一片。
顾廷穿着一身剪裁极好的白色西装，站在红毯尽头。
他看到我下车，脸上的笑容温润如玉。
他走过来，自然地牵起我的手，声音低柔。
“微吟，你终于肯听话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