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会议室里冷气开得很足,我右臂刚换完药,伤口一跳一跳地疼。
调查组组长严肃地把材料推给我,“秦教官,举报内容主要有四项。”
“擅自改变备案搜救路线,无视撤离指令带队进入高风险区域,授意宣传部门突出个人贡献,修改救援时长,涉嫌为队长竞聘积累功绩。”
我翻开附件,第一张图片是路线计划。
上面只有学生原定的南坡路线,没有他们在群里提过的临时变更。
第二张,是周策提交的对讲记录摘要。
他写到:凌晨一点四十五分,A组发现山体裂缝,我明确要求秦砚组撤退,但秦砚拒不执行。
第三张,是我拿着锦旗的照片。
**张,是救援简报初稿。
标题原本叫《云岚山三名失联学生全部获救》。
不知被谁改成:《女教官带伤逆行,绝境背回年轻生命》。
我看了好一会儿,这标题肉麻得我伤口都想重新裂一次。
组长问:“你有什么要解释?”
我没回答,先看向周策。
他坐在我对面,制服笔挺,眼眶微红。
“秦队,对不起,我知道你救过我弟弟,也知道你这些年对我很好。”
“但山地救援***个人英雄**,如果人人都以结果正确为理由违反纪律,下一次可能死的是整个小组。”
说得很好。
如果我不知道他删掉了什么,大概都会给他鼓掌。
我抑制住心底的愤怒,尽量平和地问:“你提交的路线计划,为什么没有学生群里的临时变更?”
他神色不变,“那只是学生随口讨论,没有形成正式报备。
“你看见了吗?”
“事后才看见。”
“什么时候?”
“事故发生后。”
“你作为行程审核员,漏看路线变动,需要承担什么责任?”
调查组的人也都抬起头。
周策抿了抿唇,“这是另一件事,我愿意接受调查。”
话说得漂亮,先把我按死,再把自己的失误说成可以改进的小问题。
我又问:“撤离指令是谁下的?”
“我作为A组组长,根据现场风险提出。”
“你有权命令*组撤退?”
他闻言一顿,“我是基于安全考虑。”
我继续提出异议:“所以那不是指挥部的强制撤离令。”
“但你拒绝了合理建议。”
我点头摇头“明白了。”
调查组组长皱眉:“秦教官,请正面说明,你为何继续深入?”
“因为最后一名被困者的生命窗口只剩不到两小时。”
“依据呢?”
“定位,降雨量,矿道结构和水位变化。”
“有书面记录吗?”
“有。”
我看向周策,“路线变更单在指挥车蓝色文件夹里。”
他低声说:“我找过,没有。”
我笑了一下,“没有?”
“没有。”
“行。”我拿起举报材料,“锦旗当天已经登记,救援简报不是我写的,更不是我改的。”
组长起身,给出最终结果:“秦砚,调查期间你暂停所有外勤任务和教学工作,队长竞聘资格暂缓。”
“六年来由你负责整理的山地风险地图,也都需要移交,保证工作连续。”
周策立刻接话,“我可以暂时接手。”
终于暴露了,闻言我看着他。
那套云岚山脉风险地图,是我辛苦走了六年做出来的。
哪里有废弃矿洞,哪条溪流暴雨后会涨水,哪些村民小路不在公开地图上。
我一条一条核实,原始资料归中心。
可我个人绘制的判断笔记,季节性风险模型和训练案例,不属于岗位移交范围。
我冷笑着问:“你想接手什么?”
周策说:“全部地图,路线判断模型,还有你的个人救援复盘。”
我直接拒绝:“个人复盘我不会交的。”
他皱眉,“秦队,现在不是意气用事的时候,救援工作不能因为你停职中断。”
我坚定回他:“公开资料和单位数据我会全部移交,但我的个人心得,不交。”
调查组组长提醒我:“秦教官,注意态度。”
我不卑不亢地看了过去,“所以我正在按产权和保密级别移交。”
周策叹了一口气,“秦队,你总是这样,只相信自己的判断。”
“这次救出人是运气好,万一有人牺牲呢?”
我盯着他,“你希望有人牺牲?”
他脸色骤变,“你怎么能曲解我的意思!”
我冷声道:“那就别拿没有发生的死亡,替已经发生的救援定罪!”
会议室安静了几秒,我不想废话,痛快在停职通知上签字。
走前,我对周策说:“你刚才说结果正确,不能证明过程合规,记住你的话。”
他直视我,“我当然记得。”
我点头,“那就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