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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被押出死牢时,天边刚泛起一点白。
刑场外挤满了百姓。
有人朝囚车扔烂菜叶,有人骂宋知鸢仗着大理寺少卿撑腰,撞死小王爷还想逃命。
一只臭鸡蛋砸在我额角。
蛋液混着血,顺着脸颊往下淌。
我没有擦。
他们骂得没错。
宋知鸢确实想逃。
只是替她挨骂、替她受刑的人,成了我。
刑场入口,内廷使者核验了裴砚辞签过的文书。
我的户帖、指印和囚牌被一一摆在案上。
他问我。
“死囚宋知鸢,可有异议?”
我张开嘴,却只能发出嘶哑的气声。
狱卒按住我的头。
“回大人,她在牢中吵闹,伤了嗓子。”
我拼命摇头,用被铁链磨破的手指在地上写了一个“柳”字。
笔画还没写完,安王妃便走上监刑台。
她穿着一身素服,怀中抱着儿子的牌位。
看见我,她的眼底没有半点温度。
“宋知鸢撞死我儿时,可曾给过他解释的机会?”
“行刑。”
令签被扔到地上。
狱卒将我拖上刑台。
我回头看了一眼监刑别院的方向。
那里挂满红绸。
隐约还能听见礼官唱礼。
裴砚辞终究没有来。
他说拜完堂便来接我。
可从前每一次,他也是这样说。
等宋知鸢哭完。
等宋知鸢病好。
等宋知鸢不再害怕。
让我等一等。
我等了七年。
等来的却是一座断头台。
老狱卒看我腕间全是血,悄悄替我松了半寸锁链。
“还有没有东西,要留给家里人?”
我摸向发间。
凤冠已经被宋知鸢戴走。
身上最后剩下的,只有一根母亲留下的银簪。
我将银簪和碎掉的同心玉交给他。
又蘸着掌心的血,在衣角写下几行字。
婚书作废。
银簪归柳家。
尸身不入裴氏祖坟。
老狱卒看完,眼圈有些红。
“裴大人是你的夫君?”
我摇了摇头。
从他盖下官印的那一刻起,就不是了。
刽子手往刀上喷了一口酒。
我俯下身,额头抵住冰冷的木枕。
同一时刻,监刑别院内,拜堂礼已经到了最后一步。
宋知鸢喝过合卺酒,忽然红着眼问裴砚辞。
“姐姐是不是还在怪我?”
裴砚辞替她擦去唇边的酒。
“她只是一时想不开。”
“等我将她接回来,你多让着她些。”
宋知鸢靠进他怀里。
“你不会后悔今日娶我吗?”
裴砚辞沉默片刻。
“不会。”
刑场的行刑鼓落下最后一声。
刀锋在晨光中闪过。
我闭上眼。
这一回,不必再等他了。
裴砚辞刚放下酒杯,大理寺属官便跌跌撞撞冲进喜堂。
他跑得太急,跪下时险些撞翻香案。
裴砚辞皱眉。
“慌什么?”
属官面无人色,双手捧着那份盖有官印的行刑文书。
“裴大人,内廷使者按您复核的身份行了刑。”
裴砚辞手里的酒杯顿住。
“我不是让你们拖到我过去吗?”
属官抬起头,声音抖得不成样子。
“圣旨不许拖延。”
“柳姑娘已经于卯时三刻伏诛。”
“尸身还在刑场,等家属收领。”
酒杯从裴砚辞手中滑落。
碎瓷溅上他的喜服。
“你说谁死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