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
去分部报到那天，我一个人拖着箱子进了办公楼。
带我的同事叫林峤，比我大两岁。
她知道我家里刚出过事。
也没一上来就压任务，只把拍摄计划递给我。
“先把节奏找回来，不急。”
我点头说好。
我每天跟着跑，天刚亮就出门，晚上回来对素材。
忙起来以后，人反而不容易陷进旧事里。
我会每天和爸妈视频。
爸复查那天，隔着屏幕把片子举给我看，说医生说恢复得不错。
我妈在旁边嫌他显摆，又提醒他按时吃药。
说着说着，她又来问我吃了没有，住得习不习惯。
这些家常话落进耳朵里，让人心里安稳。
祁苍一开始还每天给我发消息。
后来见我多半只回“嗯知道了”，他发得越来越长。
像是想把以前没说过的话，一次说完。
后来，共同好友拉了个三人通话。
电话一接通，祁苍就先开口。
“柠柠，我知道你还在怪我，但那天真的是意外。”
我握着手机，声音很淡。
“我没说那不是意外。”
朋友赶紧接话：
“对啊，人在那种时候哪来得及想那么多，他肯定是本能反应。”
我靠着椅背，静了两秒才开口：
“可本能反应最不会骗人。”
电话那头安静了一下。
我继续说：
“出事的时候，人会先去拉自己最在意的那个。我看见了，所以我也做了我的选择。”
祁苍像是被这句话堵住，过了会儿才问：
“你要因为那几秒，就否定我们这么多年吗？”
我低头把电池装进相机包里，轻声说：
“不只那几秒。”
他没说话。
我慢慢开口，一句一句说给他听：
“视频发出去后，我让你解释，你说等热度过去。”
“我爸**纪念照，你也一次次往后推。”
“祁苍，这些我都记得。”
最后一句落下后，电话那头彻底安静了。
朋友轻咳了一声，想打圆场。
“阿苍现在也是真的知道错了……”
“我知道。”
我打断他。
“可是我需要你的时候，已经过了。”
说完，我把通话挂了。
林峤正好敲门。
“走吗？今天去拍巷口那家早点铺。”
那家店开了很多年。
我们赶到时，天还没亮，老板娘已经在忙，老板在旁边给她打下手。
她手上沾着面，不方便开口，只抬了抬下巴。
老板立刻会意，转身去把门口的灯打开。
没一会儿，她又看了一眼架子。
老板已经把她要的东西放到了手边。
第一锅包子上笼时，他顺手把她背后的围裙带子系紧了。
她嘴上嫌他系得慢，却还是站着没动，等他弄好。
我举着相机，看了很久。
林峤在旁边小声说：
“这种镜头最自然了，不是摆拍，自然流淌。”
我点点头，按下快门时，心里忽然很坦荡。
原来过日子不是嘴上说。
而是你需要的时候，对方就在你身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