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份申报材料,是沈川青帮她写的。
事实上,她连学生的名字都认不全,班里二十二个孩子,她能叫出名字的不到十个。
更要命的是,申报材料里附了一张照片。
凌瑶戴着我的银冠。
我阿妈留给我的那顶,祭月用的那顶。
去年被人从我家木楼的阁楼里翻出来,借去拍宣传照,到现在都没还。
陈主任还在笑:“凌老师,能请你给我们就这张银冠,讲一讲它背后的故事吗?”
全场的目光,齐刷刷落在凌瑶身上。
沈川青的脸色,在那一瞬间变得极其难看。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
我抢在他前面开口了。
“陈主任。”我微笑着走上前,“这个故事,我来替凌老师讲吧。”
“这顶银冠。”
我指了指照片,声音很稳:“是我阿**遗物。”
“去年,它借给了凌老师拍宣传照。”
我转向凌瑶,笑意不变,“凌老师,您戴着我阿**遗物,
说是学生家长给您的荣耀。”
“我能问问是哪位家长吗?”
死寂。
凌瑶的脸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褪去所有血色,嘴唇哆嗦着,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沈川青猛地站出来:“疏鸢!”
我转身,对陈主任微微躬身。
“陈主任。如果一个连学生的名字都叫不全。
戴别人的遗物充自己荣光的人,都能成为感动苗疆的先进教师。”
我顿了顿。
“那这个传承示范村,不要也罢。”
“我们江水寨的银冠,丢不起这个人。”
考察团当场取消了凌瑶的座谈。
陈主任是个雷厉风行的女人,当着我的面就打电话给县教育局。
要求“重新核查凌巧巧老师的全部支教档案“。
同一天下午,核查组提前进驻县城。
链式反应,从我开口的那一分钟起,就再也停不下来了。
三天之内,陆续爆出来的东西,比我和阿灼准备的还要多。
最先垮的是凌瑶。
她在州教育局的档案被调出来,连带着查出她自掏腰包补贴学生的三万块账目。
实际上,那三万块是沈川青以助学名义从他自己公司走的账,
钱进了凌瑶的私人账户,连个水花都没有。
然后是她的教师资格。
专业不符,证书是花八千块买的假证。
消息传回寨里那天,全寨炸了。
猎户们堵在招待所楼下,要沈川青出来给个说法。
凌瑶想跑,被两个婶子拦在楼梯口。
她妆都哭花了,嘴里翻来覆去就一句话:
“我不知道……是川青哥哥让我这么写的……都是川青哥哥安排的……“
沈川青呢?
沈川青把自己关在房间里,一整天没出来。
直到傍晚,他来找我。
站在我家木楼下,站在那扇曾经贴着囍字的门前,一夜之间,像老了十岁。
我下楼的时候,他正在跟阿灼对峙。
“让疏鸢出来。”他说,声音沙哑,“我有话跟她说。”
阿灼抱着手臂靠在门框上,像没听见。
我走出去,在他面前站定。
他抬起头,眼神慌乱。
“疏鸢。”他说,“材料……是不是你递上去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