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没事没事，全脂我也能抿两口。”
“致远，你们坐，别听小微的，她年轻不懂事。”
说着还瞪我一眼：“怎么说话呢？
快给你弟弟妹妹倒茶去。”
我没动。
盯着林致远那副理所当然的精英模样，忽然就想起二十年前。
那时候他刚从村里转来镇上。
父母都是种地的农民，他饿的面黄肌瘦。
连五毛钱的袋装牛奶都喝不起。
每次喝完都要把袋子撕开舔三遍。
我爸每天早上都多给他热一袋。
说他在长身体，要补营养。
我闹着也要喝，我爸就拍我一下：“你天天都在家，以后有的是机会，你哥家里没这条件，得好好补补。”
这一补就是十多年。
林致远往前坐了坐，十指交叉搭在膝盖上：“正好，既然话说到这了，我也有件事想跟叔叔商量。”
他扫了一眼其他九个人。
“就是我们每个月给叔叔的那一千块赡养费，我来的路上算了一下，觉得不太合理，不如以后就停了吧。”
我一下没反应过来：“什么？”
“装什么糊涂啊？”
赵凯撇撇嘴：“就是我们每人每月打给叔叔的一千块啊，我们毕业十一年了，算下来每个人都打了十三万多，十个人加起来一百三十多万。”
“当初我们从小学到大学，学费生活费加起来，一个人也就十万顶天了吧？
算上通货膨胀，也早该还清了。”
陈秀莲坐在最边上，手指绞了绞包带，小声劝了句：“赵凯你别这么说，叔叔听见该伤心了。”
林致远抬眼扫了她一下，不屑地笑：“那我每个月工资到账就划走一千，我就不伤心？”
“现在什么行情你不知道？
降薪裁员，奖金砍半，车贷房贷倒是一分不少。”
“你工资很高吗？
这一千块扔出去你不心疼？”
陈秀莲嘴唇动了动。
头慢慢低了下去，没再说话。
我站起来：“赵凯你再说一遍？
当初是谁哭着喊着要给的？
是谁说要给**养老送终的？
你现在算这个账？”
赵凯撇撇嘴，没看我。
林致远语气淡淡，像在跟下属谈绩效：“许微，你也用不着着急。”
“当初我们年纪小，不懂事，说点冲动话很正常。”
“再说了，叔叔当初资助我们的时候，自己也说了不图回报，现在月月收我们钱，这...吃相未免有点太难看了吧？”
他顿了顿，抬眼看向我爸：“不知道的，还以为叔叔当初是拿我们当长期投资，放长线钓大鱼呢。”
“林致远你放屁！”
我话刚出口，我爸就厉声喝住我：“许微！
不许胡说八道！”
他脸色已经白了，扶着沙发的手都在颤：“致远，你...你真是这么想的？”
林致远没说话，算是默认。
我站在原地，心口像被人重重砸了一拳。
我爸是村里第一个进城务工的。
没文化，也没什么手艺，只能干最苦最累的体力活。
一双手上磨得全是老茧，指甲缝里永远嵌着洗不掉的水泥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