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出殡那日,天还没亮,贴身侍女青禾便被人带走了。
她死死抓着门框。
“夫人,我跟您去江南。”
管家掰开她的手。
“侯爷说了,你知道得太多,不能跟着。”
“**契已经还你,拿上银子回乡吧。”
青禾哭着跪到我面前。
“夫人一个人会害怕的。”
我替她擦掉眼泪。
“别怕。”
“这回不是我一个人走。”
死亡会陪着我。
她听不懂,还想再问,便被人拖出了院门。
辰时将近,母亲和姜怀远赶到。
母亲亲手替我梳好头,将那只金镯重新套回我的手腕。
“你怎么落在车里了?”
“娘不是让你带着吗?”
我没有摘。
死人戴什么,都无所谓了。
姜怀远不停朝外张望。
“**怎么还没来?”
“再拖下去,沈姑**嫁衣都要进门了。”
母亲瞪他一眼。
“少说两句。”
姜怀远撇撇嘴。
“本来就是。”
“办丧事冲了喜事,谁负责?”
我躺进棺木。
棺中铺着厚厚的锦褥,角落还放着一只香炉。
谢承渊安排得很周到。
仿佛我要去的不是坟墓,而是江南。
外面响起脚步声。
谢承渊终于来了。
他还穿着昨夜的衣裳,袖口沾着一点红色丝线。
大概刚陪沈清妩试完嫁衣。
他走到棺木旁,将锦盒递给我。
“药在里面。”
“服下后,六个时辰内脉息全无。”
“棺木出城后,周策会带人接你。”
我打开锦盒。
那颗毒丸安静地躺在里面。
谢承渊见我没动,语气放软了些。
“知意,别闹脾气。”
“事情走到这一步,对谁都好。”
“江南没人认识你,你可以重新开始。”
我问:
“谢承渊,你有没有舍不得过?”
他愣了一下。
“什么?”
“没什么。”
我拿起药丸,放入口中。
药很苦。
比我这四年喝过的所有药都苦。
谢承渊下意识摸向衣袖,却没找到蜜糖。
“忘记带了。”
“忍一忍。”
我把药咽下去。
“不苦。”
以后,再也不用他哄了。
母亲俯身抱住我。
“知意,睡一觉就过去了。”
“醒来后,好好活。”
姜怀远在旁边催促:
“时辰到了,快封棺吧。”
谢承渊替我理好鬓发。
他的手指碰到我的脸,像是觉得太凉,微微停了一下。
可沈清妩的婢女很快跑来。
“侯爷,姑娘找不到您,又哭了。”
谢承渊立刻收回手。
“我马上过去。”
临走前,他俯身看着我。
“别怕。”
“六个时辰后,我亲自接你出来。”
棺盖缓缓落下。
最后一道光从我眼前消失。
棺钉一根根砸进去。
咚。
咚。
一下比一下沉。
毒性开始发作,胸口像被刀子狠狠搅动。
棺外,母亲哭着喊我的名字。
谢承渊的声音隔着木板传来。
“睡吧。”
“等你醒了,就到江南了。”
我在黑暗里弯起嘴角。
不会醒了。
这一次,你们终于如愿了。
棺木被抬起,朝墓园缓缓而去。
而我的心跳,也在最后一声唢呐里,彻底停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