往日虽话少，却会温和回应旁人，可今日无论是李书君搭话，还是雪魂主动攀谈，他都只是淡淡颔首，疏离又冷淡。
吃到一半，他便独自起身离席，去往河边独坐。
李书君看得满心疑惑，暗自腹诽：这人好生小气，不过开了句玩笑，至于闹脾气冷战？
她按捺不住心底好奇，起身追了出去，打算好好问问这位别扭的沈公子。
河畔晚风微凉。
沈长陵立在岸边，捡起一块石子投入河中，看着河面荡开圈圈涟漪，待水波平复，再掷出下一石，反复不休。
李书君缓步走到他身后，语气带着几分戏谑：“好好的河道，哪里惹到你了？”
沈长陵闻声回头，夜色掩去些许失态，只轻声唤道：“公主。”
“嗯？”李书君疑惑看他。
他沉默片刻，缓缓从怀中取出一方折叠整齐的帕子，默默递到她面前。
李书君伸手接过，展开一看，是一棵完好的地珠！
她抬眼看向他，眼底满是诧异：“这是你特意为我摘的？”
“嗯。”沈长陵垂着眸，掩去眼底情绪，语声轻缓，“绿芜姑娘说，此物能治你的头疾。”
一股暖意涌上心头，李书君心底微动，随即直白问道：“谢谢你。不过你今日到底为何生气？”
沈长陵垂眸望着脚下流水，声音低沉又隐晦，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委屈：“这地珠，味道也是苦的。”
李书君微微一怔，转瞬秒懂，这果子，是为了她摘的，而她转手尽数给了雪魄！
不等她开口安抚，沈长陵缓缓抬眸，目光澄澈又认真，直直望进她的眼底，一字一句，清晰笃定：
“公主，旁人那里，女士优先。我这里，你优先。”
李书君看向沈长陵刚刚投下过石子的河面，只觉那河面上又荡开圈圈涟漪……
“姐姐，遇见你，我真的很高兴。”
雪魄伸手紧紧环住李书君，脑袋抵在她肩窝里一下一下地蹭，温顺得像只黏人的猫。
李书君抬起手，顺着她的后背轻拍。
“姐姐也舍不得你。”
她把声音放得很软，“有缘自会再相见。我和雪魄，定然有缘。”
“嗯。”
话还没说什么呢，雪魄的眼泪先下来了。一滴正砸在李书君颈窝里，烫得她心口一缩。
雪魄自己往后退了半步，抬手胡乱往脸上抹。李书君先她一步，用指腹把她眼角的泪痕缓缓拭干净。
李书君心底百转千回。她不知道往后还能不能再见到雪魄，可她清楚，少女未来会遇上那位光风霁月的翰林学士沈幼安。
她该不该提醒雪魄，避开这段注定爱而不得的情缘？若是躲开这个人，雪魄往后的日子，会不会少些苦楚？此番他们出手救下雪魄，那原本注定落在她十八岁生辰的死局，能否就此改写？
李书君在心里默默祈愿，但愿所有悲剧，都能就此扭转。
“姐姐，再过半个月便是我的十五岁生辰，等生辰一过，我就来东陵寻你。”
“好，姐姐等你。”
“只是雪魄，你可有心仪之人？是否叫沈幼安？”这个问题是她悄悄附在雪魄耳边问的，声音很轻。
雪魄一听，两只手“啪”地捂住脸，只从指缝里漏出一双水汪汪的大眼睛，耳尖红得透亮。
“沈幼安？”她把手放下来，认真想了想，“我不识得这个人呀。”
不识得。
李书君心里先是咯噔一下，紧接着就是一阵狂喜往上涌。
不识得好啊！不识得就是没遇上，没遇上就是还没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