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沈长陵是主动请缨,神色恳切:“我已记下药材样貌,山路难行,多一个人便多一份力气,也好照应大家。”
四人结伴进山,蜿蜒山道盘旋向上,没入幽深密林,转瞬便不见了踪迹。
余下众人留守破庙。李书君条理分明地安排妥当:“章行俭,你带两人沿河道捕鱼,能捞多少是多少。剩下的人分散进山打猎,多寻些野味。我在此生火备炊,等他们下山,便能吃上一口热的。”
章行俭微微一怔,随即抱拳领命离去。经昨夜一顿烤肉、今日一番处事,这位娇柔公主在他心中的形象,早已彻底颠覆。山道在他们脚下往上盘,绕了两弯,就将林子吞没了。
露水打透裤脚,看着平整的一堆烂叶,一踩就是一个坑。前头沈长陵用刀砍开的藤条,转身又合上。
雪魄走三步,咳一声。走到第二处坡,她咳完,手帕上就洇出红来。她把手帕往袖子里塞,装作没这事。
雪魂在后头看着,一句话没说,蹲下来,背对她。
“哥哥。”
“上来。”
她趴上去了。可山路实在是不好走,雪魂背着她走了不到一里就失了力气。
只见有一步他脚下一滑,膝盖磕在石棱上,人往前栽了半尺,硬是把背上的妹妹往上颠了一把,没让她脑袋磕着。
雪魄趴在他肩上,忽然看见他后颈上淌下来的汗。
“哥哥,你放我下来。”她说,“我自己能走。”
雪魂沉默不语,咬牙再挪三步,**步便再也撑不住,伸手死死扶住身旁的树干,身形摇摇欲坠。
就在这时,一只骨节分明、带着薄茧的手忽然从旁侧伸出,稳稳托住雪魂的腋下,稳住了他踉跄的身形。
“我来背她。”沈长陵的声音清冷沉稳,落在山间格外安心。
雪魂微微摇头,恪守着世俗礼数:“男女授受不亲,不妥。”
沈长陵抬眸,语气带着几分冷硬的直白:“繁文缛节比令妹的性命还重要?”
一句话直击要害,让人无从反驳。
雪魂把妹妹放下来的时候,手是抖的。他低头替雪魄理了理斗篷。
沈长陵已经蹲下去了。
他先在自己肩头上拍了两下,拍净了土,才回过头来:“上来。”
雪魄趴上去。他伸手在她膝弯下一托,站起来,走得很稳。
这人走路不晃。北域人赶雪橇,颠得习惯了,雪魄头一回觉得原来有人背着自己,是可以不颠的。
因着体力不支,她紧绷远离的身子渐渐伏到了他肩上,闻见一股松脂味,底下压着一点腥甜。
“沈公子,”她小声说,“你的手在流血。”
“无事,刚刚被树枝刺了一下。”他回地风轻云淡。
她把脸从他肩上抬起来一点,看见那只右手虎口豁着一道口子。
雪魄忽然把脸按回去了。
她在他背上,头一次不想咳嗽了。心里头冒出一个很不害臊的念头:这山要是再高一些,就好了。
冒完这个念头,她自己先慌了,往后面看了一眼。哥哥还在后头。她咬住下唇,心跳得比爬坡的人还快。
走了一段,她贴着他耳朵,声音小得连山风都不肯传给旁人:
“沈公子,多谢你的救命之恩。”
前面那人的脚步顿了半息。
“无事。”他说。
头顶一颗珠是走在最前面的绿芜先看见的。
在一处崖壁底下一堆乱石后头,连着两株,叶子枯了半边,中间那株顶着一颗紫黑的果,饱满,发亮。
绿芜腿一软,跪坐在烂叶子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