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谧整个人软成一滩烂泥，双腿直打摆子，顺着台面就要往下滑。

祁京檀稳稳捞住她，单臂抱在怀里。

随后，另一只手拧开花洒，水温调到微热，冲了冲她身上的汗。

动作很轻，很慢，跟刚才判若两人。

梁谧靠在他怀里，有气无力地翻了个白眼。

他没说话，用浴巾把她裹好，横抱起来放到床上，然后，扯了被子盖住她，被角还掖了掖，接着，把她脸上黏着的湿发拨开，亲了下她的鼻子。

“乖乖休息一会。我去冲个澡。”

说着，从行李箱里取了干净衣物，转身去了浴室。

水声哗哗啦啦响了几分钟。

再出来的时候，他已经换了条干净的长裤，上身随便套了件白T，头发还滴着水。

他走到门口，拉开门，看到祁爸、祁妈，却没让人进去，而是自己侧身挡在门框上。

“刚在洗澡。爸，妈，不好意思，让你们久等了。”

门外站着两个人。

祁**头高高瘦瘦的，皮肤有点晒出来的黑黄，但五官很不错，可见年轻时候必然是个高级脸。

她花白的头发拢在脑后，扎了个低马尾，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碎花短袖，手里还拎着一个红色塑料袋。

她仰头打量了祁京檀一眼，伸手就去摸他的头发。

“哎呀，洗完澡也不吹头发就出来，虽说现在是夏天吧，可这么湿着也不行啊，闷出头皮屑怎么办？去去去，进去把头发吹了。”

她说着，就要推他进房间。

祁京檀没动，扯了个善意的谎言：“妈，阿谧来了，让她准备一下，她性子害羞，还没收拾好。”

祁妈乐了：“害什么羞？我又不是外人。丑媳妇也得见公婆嘛！”

“让她缓缓。”祁京檀声音放软了些，但人没让开。

祁妈被他挡着，探头探脑也看不着里面，只好撇撇嘴作罢。

祁京檀的视线移到了祁妈身后。

祁爸站在走廊灯底下。

这人个头很高，少说一米八往上，宽肩膀，厚胸膛，五十八了，那身板还是结结实实的。

一张脸晒得很黑，皱纹也深，穿着一件灰扑扑的老头衫，脚上趿拉着一双塑料拖鞋。

他看着祁京檀，咧嘴笑了笑。

那笑容里带着一种习惯性的讨好，就像是那种在社会底层待久了、见谁都先赔三分笑的“本能”。

可他越是这样笑，祁京檀心里越不是滋味。

“爸，你身体怎么样了？”他问，“检查结果带过来没有？到底是急性还是慢性？”

祁爸大手一摆：“嗐，没事！**瞎操心！不就是肾衰竭嘛，我多大个人了，还怕这个？”

他说这话的时候还挺着**，跟说自己得了个感冒一样轻巧。

祁京檀皱起眉，没接话。

祁妈暗暗掐了自己大腿一下，终于疼出了一点眼泪。

“你跟孩子说实话行不行？什么肾衰竭，医生都说了，是尿毒症！”她的声音发颤，眼泪开始往下掉，“老祁啊，你知不知道你没几天可活了？”

走廊里一下子安静了。

祁京檀的脸色沉了下去，嘴唇抿得紧紧的。

祁爸见他这表情，反倒过来安慰他：“你别听***，她就爱小题大做。爸这身板，硬朗着呢。”

他拍了拍自己的**，又补了一句：“你放心，爸不会拖累你。”

祁京檀：“……”

一家人说什么拖累不拖累的。

父母恩情，总是要报答的。

就在这时，身后的门从里面拉开了。

梁谧扶着墙走出来。

她穿着宽大的白T恤，没化妆的脸又纯又乖，只是眼尾还带着些没褪去的红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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