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后一次清醒,是个难得的晴天。
阳光很好,落在医院的草坪上,暖洋洋的。
林峤成推着我,在小道上慢慢走。
周围有病人在散步,有小孩在跑。
一切都很平常。
走着走着,他停下来了。
在一张长椅旁。
扶着我坐下。
他坐在我身边,两个人都没说话。
风吹过来,有点凉。
林峤成开口:“你还有没有什么想跟我说的?”
我转头看他。
我想起那天在十字路口,失控的轿车。
想起他流血的手腕。
想起他在病房里写的备忘录。
我摇摇头,没有想说的话了。
什么都不用说了。
我靠在长椅上,看着阳光一点点移过草坪。
眼前的景物开始变得模糊。
记忆像倒放的胶卷,越转越快,最后一片空白。
我转过头,看着身边这个男人。
不认识。
可他眼睛里,有个人。
我轻轻拉了拉他的衣角。
“你眼睛里有一个人。”
“她好像把你伤得很深。”
林峤成没动。
我感觉到有什么东西滴在手背上,温热的。
眼皮越来越重,像灌了铅一样。
我闭上眼睛。
听见他说。
“不深。”
“一点都不深。”
声音有点抖。
我陷入了一片黑暗。
……
病房里,心电监护仪的声音变得很平缓,最终连成一条直线。
林峤成静静地坐在床边。
他没有哭,也没有喊医生。
只是木然地掀开枕头,拿出了我藏在那里的那个小方块。
纸页展开,上面的字迹断断续续,有些地方还因为记忆断层而重复。
林峤成,你自由了。
不要觉得你亏欠我,其实六年前把你推出车外,只是我一厢情愿。
我不需要你用后半生来还债。我把你完整的还给了这个世界,所以也请你,把我忘在海里。
窗外的天色,慢慢亮起来了。
很多年后,林峤成偶尔会去海边。
带着那本翻烂了的备忘录,找一块礁石坐下来。
翻到最后几页,是她留下来的那些碎片。
一张一张,看到日落。
然后站起身,把备忘录夹在腋下,朝来时的路走回去。
海风把衣角吹起来。
他没有回头。
岁岁年年,自由顺遂。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