医院走廊很长,灯光冷得刺眼。
三人坐在长椅上,谁都没说话。
其实已经没有抢救的必要了,不过是走个流程。
没过多久,医生拿着报告出来。
“死亡时间,晚上九点十七分。”
“死因是多发性骨折合并内脏大出血。”
说到这里,医生停了一下,又补了一句。
“简单说,就是承受了远超人体极限的伤害,活活疼死的。”
我妈听见那句“活活疼死”,整个人像被一下抽空了。
她捂住脸,哭得几乎喘不上气。
“她得多疼啊……”
“她一个人,怎么扛得住……”
我爸手里捏着那张死亡证明,青筋一点点绷起来。
薄薄一张纸,他却拿得很艰难。
我看见他眼里的***,也看见他脸上的懊悔。
可我已经没感觉了。
我哥坐在墙边,眼神发直。
过了很久,他从我口袋里摸出一张皱巴巴的糖纸。
橘子味的,我认得。
那是很多年前,他随手塞给我的。
我那时候舍不得扔,夹在书里放了很久。
可现在,它却出现在他的口袋里。
我哥攥着那张糖纸,哭得泣不成声。
“她还留着……”
“她竟然还留着。”
小时候我很喜欢橘子糖。
不是因为多贵,只是因为甜。
可他们给我的,也就只剩这点了。
办手续的时候,我爸来来回回跑了很多趟。
走到最后一项,他拿笔,盯着家属签名那一栏看了很久,才慢慢写下自己的名字。
写完后,我爸站在原地没动,忽然低声说了句。
“我以前总觉得,她省心。”
“省心得我都忘了,她也会疼。”
没有人接话。
因为没有谁比他们更清楚,这个代价到底是什么。
回家后,我妈推开我的房门。
桌上是我没收起来的练习册,书架上放着我喜欢的书,墙上还贴着大学录取通知书的复印件。
穿越女嫌这个房间旧,从来没动过。
所以现在,一切都还停在我离开的那天。
我妈坐在书桌前,手指发抖,把本子翻开。
前面很多页,都是我小时候写的。
字很幼稚,事情也很小。
今天考了第一,爸爸摸我的头了。
哥哥分了我一颗糖,我没舍得吃。
妈妈给我买了新**,我好开心。
每一页都很短。
可她越看,眼泪掉得越凶。
最后几页,是我醒来以后写的。
第一天,我醒了,妈妈看见我很失望。
第十天,哥哥掐了自己一下,我也疼。
原来我只是个工具。
第二十天,妈妈割了手,我疼得发抖,她问的不是我疼不疼,是她有没有回来。
爸爸忘了我芒果过敏。
我很疼。
也很累。
最后一页,日期是**前一天。
字迹歪得厉害。
如果我死了,他们会记得我吗。
哪怕一点点也好。
可我好像等不到了。
我妈看完,哭得说不出话。
我站在一旁,看着那本日记,怔了很久。
真傻。
我爸翻到芒果那一页时,他的手猛地停住。
“她小时候过敏那么厉害……”
“我怎么会忘……”
“我怎么能忘。”
我哥站在门口,过了很久才走进来。
“她那天晚上叫我,我还嫌她烦。”
“她想跟我说小时候的事,我一句都没记住。”
说着,他捂住脸,肩膀一点点弯下去。
屋里三人,终于都知道我那段时间过得有多难。
可知道又有什么用。
我已经躺在殡仪馆里了。
